电光石火间,她咬破舌尖!
“噗——”
血雾喷溅如朱砂泼墨,腥甜中裹着一线幽紫——那是以百人假名饲养成的“窃名瘴”。
雾未散,她人已弹出,灰黑锁链寸寸崩断,碎铁如雨坠地。
她足尖点上第一级青铜阶梯,靴底刚触阶面,异变陡生!
整道阶梯无声震颤,表面光滑镜面倏然泛起涟漪,继而崩解——不是坍塌,是消融。
青铜化沙,粒粒剔透如泪晶,又迅疾如流瀑倾泻而下。
罗淑英前冲之势不减,却如扑向虚空,整个人瞬间陷落,只余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嘶嚎“我不姓罗——我本该叫……!”
尾音戛然而止。
沙坑幽深,唯余一枚空蜂蜡囊浮出水面,半透明囊壁内,蜷着一只干瘪小虫,六足俱全,头颅却早已熔尽,只余空壳。
哑婆婆剧烈咳嗽起来,枯手死死攥住顾一白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布料“井……只认自命名者……名字未从唇齿间真正吐出过的人……连井沿都踏不稳……”
她喘息着,浑浊目光扫过阿朵赤足,又缓缓移向那幽邃入口。
顾一白松开扶她的手,退后半步,垂眸掩去眼底翻涌——不是悲悯,是敬畏。
阿朵向前一步。
月光恰好移至井口边缘,斜斜切下,照见那青铜阶梯尽头,并非石阶收束,而是一圈环形凹陷,深不见底。
井壁隐在暗处,轮廓模糊,却似有无数嶙峋凸起,在阴影里微微起伏,如同……沉睡的指节。
她抬起右手,五指纤长,掌心朝下,缓步走向井口。
风,又起了。
卷起她鬓边一缕黑,拂过井沿。
那幽暗深处,仿佛有千万只手掌,在无声等待。
阿朵赤足踏下第一级青铜阶梯时,井口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缓歇,是被掐断——仿佛整座清源村的呼吸,在她足尖触阶的刹那,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按住咽喉。
月光凝在井沿,像一道未干的银漆,再难垂落半寸。
她身后的暗影却如活物般翻涌,无声吞没顾一白、哑婆婆、葛兰与小雨的身影,唯余她一人,静立于明暗交割的锋刃之上。
井壁并非石,亦非土。
是手。
无数干枯的手掌,层层叠叠,指节虬结如老藤盘根,掌心朝外,密密匝匝覆满井壁。
每只掌心都刻着一个名字——墨迹焦黑、笔画扭曲,有的被刀刮去半边,有的被火燎得只剩残钩,有的干脆只余一个空框,框内炭灰未散,犹带余温。
那是焚名崖七百二十三本真名册上,被烧毁的姓名。
不是销毁,是封存;不是抹除,是镇压。
阿朵抬手,指尖悬于最近一只枯掌上方三寸。
那掌心“蓝阿公”三字忽然微颤,焦痕边缘泛起一丝赤芒,似将苏醒。
她五指缓缓落下,未握,仅以指腹轻触。
刹那间,数十道灰黑纹路自掌心暴起,如活藤破土,疾缠而上!
枯枝般的指节簌簌开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丝络——那是被锁在名契里的残魂,在感应到“命名之母”的血脉气息后,本能地扑来索名、夺契、寄生!
藤蔓已攀至她腕骨。
可就在即将刺入皮肉的瞬息,那些灰黑丝络猛地一滞,继而剧烈痉挛,如遭烈焰灼烧,滋滋冒起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