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丫头,疼也别答应别人给的名字。”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劈开了洞窟里浮动的粉雾、哭声、藤蔓嘶鸣,甚至劈开了她自己十七年来日日吞咽的沉默。
——谁给她起的名?谁叫她叫“葛兰”?
——这名字,是蓝阿公在村祠簿上写的,是铁秤婆用朱砂点的额,是清源村所有人在她三岁高烧后,齐声唤了七日才“唤回来”的……
可她分明记得,烧前夜,娘用指甲在她手心划了个字,歪歪扭扭,像半截断翅的鸟。
耳畔嗡鸣骤止。
世界忽然变薄了,像一张浸透水的旧纸,一捅就破。
她抬起了头。
目光穿透层层垂挂的卵囊,越过蠕动的紫黑藤蔓,越过怒哥金焰未熄的爪尖,越过阿朵袖中未收的染血陶片——直直钉在巢穴最幽暗的穹顶尽头。
那里,一座高台静静浮着。
并非石砌,亦非木搭。
是骸骨。
人骨、兽骨、凤羽残骨、蜈蚣甲片……森白、焦黑、暗金交错堆叠,垒成一座扭曲的祭坛。
台上坐着一个披女子,青灰布裙拖地,怀里抱着个襁褓。
那背影纤瘦、微驼,左肩习惯性地向下塌着——和葛兰记忆里,娘在灶前弯腰吹火时的姿态,分毫不差。
葛兰喉头一紧,膝盖软,却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阿朵已侧身半步,指尖微屈,七处蛊息烙印同时明灭一瞬,似欲探查,又似在压制什么即将破体而出的气息。
她没开口,但袖中陶片边缘,已悄然渗出一缕极淡的青烟。
高台上的女子,缓缓转过了头。
没有眼白,没有瞳仁,整张脸如新剥蛋壳般光滑,唯有一道细长疤痕自额角斜贯至下颌,像一道未愈的旧誓。
那是铁秤婆的脸。
年轻十岁的铁秤婆,眉骨更锐,唇色更淡,颈间还戴着一枚褪色的银铃。
可当那嘴开合,吐出的声音却低哑、黏腻,带着六翅振颤的嗡鸣余韵
“你们总说我是怪物……可谁不是被人硬捏成现在的样子?”
她抬起枯瘦的手。
霎时间,百丈洞窟内,所有卵囊剧烈震颤!
数百张人脸同时咧开嘴,齿缝间涌出淡粉涎液,哭声轰然炸响——
“妈——!”
“救我——!”
“你答应过我的——!”
音浪如锤,砸得岩壁簌簌落灰。
葛兰双耳渗出血丝,却仍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那句耳语
“疼也别答应……”
话未尽,她左手小臂内侧,皮肤骤然绷紧——
一道暗赤纹路,自腕骨蜿蜒而上,鳞片状凸起,边缘泛着金属冷光,正一寸寸,朝肘窝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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