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哥已跃至阵裂处,焦黑羽翼残端簌簌抖落灰烬。
他咬牙撕开左臂皮肉,鲜血涌出,滚烫而腥烈。
他抓起一根断羽,蘸血悬腕,笔锋陡然倒悬——鸡爪印须朝天,趾尖逆张,指节翻曲如钩,这是凤种血脉反噬咒契的“逆翎印”,非同源不启,非绝境不画。
羽尖触地刹那——
“啾!啾!啾!”
三声稚鸣破空而起,清越、锐利、带着初阳蒸腾草尖露水的脆响,竟压过了祭殿内嗡鸣不止的阴风。
不是幻听,连铁秤婆手中铜铃都跟着轻颤三下,铃舌撞出细碎金音。
吴龙瞳孔骤缩。
怀中幼童猛地仰头,眼睑倏然掀开——
金瞳竖线,寒光如刃,与怒哥化形时暴怒睁目一模一样!
蓝阿公喉结滚动,枯指直指吴龙心口“他在借凤血为引,把‘小满’这名字钉进死胎魂窍!招的不是活人,是名字附体的壳——名字在,魂就敢回来;名字散,魂即溃散成齑粉!”他声音嘶哑如裂帛,“可名字……从来不是生来就有的!是你给的,也是你能收的!”
阿朵终于抬眸。
她迎着穹顶高窗斜射而入的一线天光,缓缓举起陶片。
光穿过刻痕,在青石地上投下蛛网般细密的影纹——歪扭却精准,每一处顿挫、每一道上挑,都如活物般游移、延展,悄然咬合地上幽蓝阵纹的断裂缺口。
影与痕相接,残阵嗡鸣一滞,继而出濒死般的尖啸。
“名字是你给的,”她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凿进石缝,“命不是。”
舌尖猝然咬破,血雾喷出,如朱砂泼向宣纸。
陶片轰然炸裂!
数十枚微型陶钉裹着血光激射而出,分毫不差,钉入阵眼七处——井位、脐轮、喉窍、心渊、脐下三寸、足底涌泉、眉心祖窍。
每一声“咄”都似骨钉楔入棺盖,整座祭殿剧烈摇晃,梁上积尘簌簌而落,烛火尽数爆成青白焰芯。
襁褓中幼童出非人尖嚎,肌肤瞬息失水干瘪,薄皮紧贴颅骨,肚兜虎头绣崩开一线,露出腹下盘绕的半截黑蜈蚣尾——甲壳泛着尸蜡般的青灰,尾钩滴着粘稠黑液,正疯狂抽搐。
吴龙怒吼“你毁我招魂契——!!”
他竟不退,反而仰大笑,笑声震得穹顶蝙蝠惊飞,袖袍鼓荡如墨云翻涌“可你没毁完——真正的名字,还在井底。”
话音未落,他足下青砖无声塌陷,整个人裹着黑气沉入地脉暗流,唯余一缕腥风卷走残婴躯壳,消散于祭殿最幽暗的角落。
阿朵垂手,掌心血痕未干,目光却已越过崩裂的阵纹、越过麻三痉挛的手指、越过铁秤婆绷紧的下颌线,静静落在殿后那口古井之上。
井口幽深,水面如墨,倒映不出天光。
而就在那墨色倒影深处,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正以十二刻为律,缓缓漾开。
井底无风,却有寒。
那寒不是来自水汽,而是从岩壁里渗出来的——像无数细针扎进骨缝,再顺着脊椎往上爬。
顾一白倒悬在半空,双足被紫黑藤蔓绞紧,脚踝处皮肉已泛青紫,几道裂口渗着暗红血丝,又被藤上吸盘死死吮住,一滴未落。
他闭着眼,呼吸微不可察,胸膛几乎不动。
可若有人凑近听,便能听见那喉间极轻、极慢的一颤——不是喘息,是龟息术催至极限时,心脉在肋骨夹缝里缩成豆粒大小的搏动。
十二刻。
他数得清楚。
藤蔓每一次收缩,都如钟摆般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