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弄醒吗?”顾一白盯着葛兰那一脸黑气。
“硬叫不行,魂会被扯断。”蓝阿公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药瓶,倒出几颗指甲盖大小的丸子,“这是九种避邪草拌了哑花蜜搓的,封七窍,断外感。再来点硬的。”
他把那黏糊糊的药丸硬塞进葛兰的鼻孔和耳朵里,又从布包里掏出一把铜镊子,凑到火折子上烧。
铜尖很快烧得红。
“按住了!”蓝阿公低喝一声。
阿朵单手压住葛兰的肩膀,纹丝不动。
滋——
烧红的铜镊子狠狠夹住了葛兰的耳垂。
肉焦味瞬间在狭窄的腔室里炸开,那种味道比尸臭更让人反胃。
“啊——!!!”
葛兰猛地挺起腰,力气大得差点把麻三用来固定的绳结崩断。
她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粘液,声音尖利得根本不像那个怯生生的村姑
“我不是招娣!我是第一个说‘不要’的人!!”
吼完这一嗓子,她白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顾一白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句话像是个钩子,勾起了他脑子里一段尘封的记忆。
他飞快地从袖袋夹层里摸出一卷残破的竹简,那是他当年花了大价钱从一个盗墓贼手里收来的孤本,上面记着些没头没尾的野史。
竹简摊开,顾一白借着微弱的火光,指尖划过一行模糊的小字。
三百年前,祈雨大祭,有童女挣脱缚索,毁祭台,呼“我不叫招娣”,后被钢针穿舌,镇压于此。
顾一白合上竹简,眼神沉了下来。
招娣,这名字听着就带着股子绝望的实用主义,那是被嫌弃的生命在向命运乞求一个弟弟。
那个三百年前的小女孩,是第一个觉醒了“自我”的祭品。
这股子不甘心的怨气,就是“无名之力”最初的火种,也难怪会和现在的局势呼应上。
“这地方邪性,大家的防线都漏风了。”阿朵站起身,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抖的小满,“办个‘闭心礼’吧。”
没人反对。
在这鬼地方,谁也不想睡着睡着就被三百年前的死鬼上了身。
仪式很简单,甚至透着股寒酸气。
一碗苦水在众人手里传递。
那是用断契盐、干涸的母亲泪珠,混着从誓墙上刮下来的香灰调的。
顾一白喝了一口,嗓子眼像是被粗砂纸磨过,苦得让人想吐,但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小满手里捏着一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每个人的真名。
她走到每个人面前,踮起脚,把黄纸啪地贴在额头上。
“顾一白。”
随着小满稚嫩的声音念出这个名字,顾一白感觉额头一凉,紧接着,四周那蠕动的肉壁像是受了惊,猛地收缩了一下,无数粗大的筋络同时跳动,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是地底的心跳。
一圈走下来,大家都成了贴着黄符的僵尸样,虽然滑稽,但那股子随时会被入侵的不安感确实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