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兜里摸出半块干硬的烧饼,想咬一口压压惊,却怎么也下不去嘴。
这帮搞邪术的,路子还是野。
正这档口,蓝阿公从坡下的林子里钻了出来,手里捏着个老式录音机,那是顾一白前两天刚修好的。
老头脸色难看,把录音机往石头上一搁,按下了播放键。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后,传来了葛兰含混不清的梦呓。
“还你……耳朵……在那边……”
“脚趾头……也给你……别哭了……”
伴随着这声音,还有咔嚓咔嚓的剪刀开合声。
“这丫头连着三天梦游去那座荒庙。”蓝阿公磕了磕烟袋锅,没敢点火,“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剪子,对着空气瞎剪。我刚才去庙里看了,她剪空气的地方,正好对着地底下那些碎骨头缺损的部位。”
顾一白把手里的烧饼扔给蹲在树杈上的怒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葛兰是被选中的“容器”。
那些被抽干了脑髓的怨念,正要把这丫头当成转世的皮囊。
“得快点。”顾一白低声道。
他招手让怒哥下来,从这只胖鸡精的咯吱窝底下掏出七盏指头大小的油灯。
这是刚才让怒哥回村里顺来的“引路灯”。
七盏灯按北斗方位摆在乱骨堆周围。
“借点血。”顾一白没跟小满客气,抓过她的手就在食指尖上扎了一下。
血珠子滴进中央的主灯,火苗子蹭地蹿起半尺高,不是红火,是惨绿色的。
原本散乱在地上的碎骨头,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在那绿幽幽的光里颤动起来。
咯啦咯啦的撞击声听得人头皮麻。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副只有半米来长的残缺孩童骨架拼凑成型。
那骨架没脑袋,独臂,唯独那根右手指骨完好无损,直挺挺地指着脚下的泥地。
顾一白顺着指尖往下看。
那里埋着一块青石板,露出一角。
石板上没有符文,只有密密麻麻的凹坑,像是被人一口一口要把石头啃穿留下的牙印。
这就是通往“口胎”的第一道门。
“住手!”
一声厉喝从坡顶传来。
罗淑英带着一股子寒气大步走下来,那一身道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倒是真有几分名门正派的架势。
“此处乃地脉死穴,又是三百年前的禁地。”罗淑英冷着脸,挡在青石板前,“顾先生,你是外人,不懂规矩。擅动这里,会招来天罚,到时候整个村子都要跟着陪葬。”
她手腕一翻,亮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在月光下透着莹润的光泽“地师祖庭信物在此,见符如见师尊。我有权叫停一切行动。”
顾一白眯着眼睛打量那块玉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接话,只是侧过头,冲着还在摆弄秤杆的铁秤婆努了努嘴“婆婆,既然是祖庭的宝贝,您给长掌眼?咱们这种乡野村夫,也没见过大世面。”
罗淑英眉头一皱,刚要把玉符收回去,阿朵那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身侧。
那股无声的压迫感,让罗淑英的手僵在了半空。
铁秤婆慢悠悠地走过来,也没多废话,直接把秤钩挂在了罗淑英手里的玉符绳子上。
秤砣一拨。
“九两九钱。”铁秤婆报数的时候,眼皮都没抬,“这是死沉死沉的‘灌铅玉’。真正的祖庭信物讲究‘灵气虚浮’,哪有这么坠手的?里头灌了铅芯,做旧的手法倒是挺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