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地底那个东西,伸手“接”住了这声鼓。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站在阿朵身后的小满,突然仰起头。
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巴缓缓张开。
没有声音。
但站在她旁边的顾一白却感觉耳膜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小满的喉咙为圆心,轰然炸开。
那是积攒了百年的、无法被记录的沉默。
远处山巅之上,那块一直闪烁着赤红光芒、用来传达“老祖宗”法旨的石碑,突然出一声脆响。
那坚硬的花岗岩表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了一把,原本光滑的碑面上直接炸开无数裂纹。
碎石飞溅中,只有一道深深的、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刮出来的痕迹留了下来,勉强能辨认出三个字
“她……在……叫……”
轰隆——!
脚下的大地出沉闷的低吼,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下深处的岩层中翻身。
顾一白死死盯着地面,他能感觉到,在那几百米深的黑暗里,那只一直如同死物般埋在岩层里的手,五指正在缓缓收拢,掌心里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
鼓声停了。
那股令人心悸的震颤却并没有消失,而是顺着地脉,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往外扩散。
鼓声停歇后约莫三刻,地面的浮土还在像筛糠一样间歇性地跳动。
村口那盘百年的老石碾下,吴九斤独自一人蹲在阴影里,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旱烟卷。
他没动,也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脚边那道顺着石碾底座裂开的新缝隙,眼神晦暗不明。
地面像个打摆子的老病号,每隔半盏茶的功夫就哆嗦一阵。
村口那盘磨得油光锃亮的石碾子底下,吴九斤蹲得像尊泥塑。
他没抽手里那半截旱烟,反倒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黄铜铃铛,那铃铛没舌头,是个哑铃。
他把铃口死死扣在刚裂开的地缝上,左手手掌贴着铃肚,那一双混浊的老眼半眯着,嘴唇无声地蠕动。
身为守夜人,他是个聋子,但这反倒成了看家的本钱。
耳朵听不见,心就不乱,地底下的一丁点动静顺着骨头渣子传上来,比敲锣打鼓还真切。
地下的震洞有个怪脾气,不像石头碰石头的硬撞,倒像是有什么软趴趴的东西在岩层缝隙里拼命往外挤。
“一短,三长……停两息,又是两短。”
吴九斤的指肚在黄铜上细细摩挲,那种频率顺着掌纹钻进脑子里,慢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状。
每一次震动的源头都在东南方,那是静眠坡的方向。
而且这波纹怪得很,不像地牛翻身,反倒跟刚落地没满月的奶娃子哭起来那一抽一抽的动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管地上的泥灰,掏出一把小刻刀,就着半截竹片飞快地划拉起来。
手有点抖,刻出来的字歪七扭八,但他不敢停。
这地下的动静越来越密,那是几百年前没咽下去的一口气,正要把棺材板给掀了。
半个时辰后,这块还带着体温的竹片,被怒哥叼在嘴里,一路骂骂咧咧地送到了阿朵手里。
誓墙早就塌得只剩个底座,阿朵就坐在那一堆碎砖烂瓦上。
竹片上的字像鸡爪子刨的,但蓝阿公看了一眼,脸色就青得像那阴沟里的苔藓。
“静眠坡……”老头子手里的旱烟杆子磕在石头上,火星四溅,“那是三百年前的‘哑葬坑’。那时候村里穷,加上邪祟闹得凶,还没起名就夭折的娃,不能进祖坟,连个土包都没有,全都扔那条沟里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