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敲门。”阿朵转身,指向身后不远处那个用来烧大锅饭的老式灶台,“砸。”
两个壮汉嘿哟一声,把灶台后面那个掉了漆的大风箱抬了过来,重重顿在指骨门前。
这东西也就是在农村还常见,拉动起来呼哧带喘,像是个肺痨病人。
“小满。”阿朵没多话,只叫了一个名字。
小满站在风箱的出风口,那张还没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像纸。
她按照阿朵之前的吩咐,没去想怎么哭,也没想怎么喊冤,而是闭上眼,想着那个在记忆里已经模糊成影子的娘。
那时候娘哄她睡觉,是不成调的。
“嗯……啊……”
声音刚从小满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还没散去的惊恐。
就在这声音撞上指骨门的瞬间,那扇门像是被烫了一下的活蛇,猛地抽搐起来。
十几根指骨突然断裂,断口锐利如刀,贴着顾一白的鬓角飞了过去,直接钉进了后面的土墙里,入墙三寸。
这是反噬。这扇门受不了这种不守规矩的声音。
“拉!”阿朵暴喝一声。
那两个壮汉咬着牙,死命拉动风箱拉杆。
呼——哧——
巨大的气流裹挟着小满那不成调的哼唱,被风箱粗暴地放大,原本微弱的鼻音被扭曲成了一种沉闷的低频震动,像是一把钝锯子,开始在那座精致的骨架上反复拉扯。
门框上的指骨开始出现裂纹,细密的骨屑簌簌往下掉。
但这还不够,那股子反震的力量越来越大,风箱的木板都在咯吱作响,眼看就要散架。
蓝阿公眼皮一跳,那是真的急了眼。
他一把抄起地上那个装着“哭骨笔”灰烬的簸箕,那是刚才一百多个女人折断希望烧出来的灰。
“把怨气给它喂进去!”
哗啦一声,黑灰全被倒进了风箱的进气口。
原本单纯的气流瞬间变成了灰黑色的烟尘。
燃烧后的招娣、带弟、盼弟……那些名字化作的灰烬,混着小满的哼唱,在风箱肚子里滚了一圈,再喷出来时,已经不是单纯的风声了。
那是几十个、上百个母亲在深夜里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没有任何悬念,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禁唤之喉”,在这股浑浊、粗粝、甚至有些刺耳的声浪面前,直接炸了。
漫天碎骨乱飞,像是下了一场惨白色的雨。
就在所有人以为结束的瞬间,顾一白瞳孔骤缩“退后!”
那堆碎骨落地的瞬间,并没有静止,而是飞快地化成了黑灰。
紧接着,灰烬里猛地窜出七八条半透明的赤色细影。
那是声波凝成的蛇!
“失语咒”的反扑来了。
这些东西没实体,听见声音就咬,专门往人的耳朵眼里钻,一旦钻进去,脑浆子都能给搅成浆糊。
几条赤蛇嘶鸣着,直奔在那边喘着粗气的小满。
“喔喔——!”
一道金红色的影子比蛇更快。
怒哥刚才一直在房梁上憋着坏,这会儿忍着伤,像颗炮弹一样砸了下来。
它嘴里没闲着,就在俯冲的半道上,猛地吐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裹着小满唾液的铜箔。
铜箔一离嘴,迎风就展,瞬间变成了一面巴掌大的微型镜盾,刚好挡在那几条声蛇的必经之路上。
赤蛇是声波,它们不懂转弯,一头撞在了铜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