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抽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割破手掌。
鲜血滴落,渗入蜂巢最底层的蜜房,悄无声息。
九只金蝶伏于巢中,原本静止不动,此刻触须微颤,翅膜泛起微光。
它们还未飞起。
但风,已经开始转动方向。夜浓如墨,风在树梢凝滞。
蓝阿公掌心的血渗入蜂巢最底层,无声无息,却似惊雷滚过地脉。
九只金蝶自蜜房中缓缓升起,翅翼未展,光已先动——那不是萤火般的微亮,而是某种沉睡百年的灵识被唤醒时,所泛起的、近乎神性的辉芒。
它们绕陈哑婆三圈。
一圈,掠过她枯槁的丝,带起一缕灰白;
二圈,擦过她满眼凹陷的眼眶,仿佛有泪将落未落;
第三圈,蝶翼在她身前交叠成环,竟如古卷所载的“界印图腾”。
屏障城。
空气扭曲,像水底倒影被撕裂,一道透明之墙横亘于神龛门前,将那吞噬万物的吸力硬生生截断一瞬。
湖面翻涌,古井中映出的画面开始崩解——初啼之舌剧烈搏动,肉红玉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它怕这个。”阿朵低语,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猩红蛊光,“怕‘无名’者结阵。”
她抬手,怒哥应召而至,羽翼展开如烈火焚空。
雏鸟立于其背,喉间出稚嫩却穿透迷雾的鸣叫。
阿朵将一捧灰烬交予它——那是从三百具名字俑残骸中提炼出的“名字灰”,每一粒都曾是一个孩子被剥夺的身份。
“去泣渊坛上空,撒下去。”她声音冷峻,“让那些忘了自己是谁的人,听见回音。”
怒哥振翅冲天,破云而去。
与此同时,柳七郎站在第一处定心碑遗址,跪地,钉下第一枚虚步钉。
“咚——”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地面,而是人心深处。
七十二处荒废碑址同时震动,少年们咬牙挥锤,将浸染无名执念的钉子深深嵌入地脉。
大地如鼓皮般颤动,山根移位,地下传来锁链崩断的声响。
伪神龛剧震!
门缝骤然扩张三分,一股黑烟如怒蟒吐信,凝聚成手形,五指如钩,直抓陈哑婆咽喉!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陈哑婆没有躲。
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从怀中取出那块焦黑布片——女儿襁褓的残角。
布上绣着半个字,早已碳化,辨不清是“安”还是“宁”。
她低头,凝视片刻,然后轻轻放入火盆。
火焰腾起,颜色诡异——青中带紫,像是烧的不是布,而是记忆本身。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褪去尘垢,露出底下近乎透明的质地;身影渐薄,仿佛一层壳被剥离,只剩纯粹意志伫立风中。
盲杖横出,稳稳抵在门槛外沿,宛如天地之间最后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就在此刻,小满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