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穿刺”计划如同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将刚刚在“磐石之塔”改装中耗尽心力的李爱国团队,再次推到了绝境的悬崖边缘。这一次,他们面临的不是能量参数的推演和设备的强行过载,而是要在极短时间内,用有限的、粗糙的材料,创造出一件能够在水下、在重重防御中,凿穿那头近乎神话生物甲壳、毁灭其核心的“神兵利器”。
目标明确,条件苛刻到令人绝望武器必须能在水下有效射并保持弹道稳定;必须拥有远“破甲者-I型”磁轨枪的穿甲威力,以应对巨兽腹部那可能更加坚固的要害甲壳;必须能在穿透后,释放出足以破坏精密能量核心或关键节点的毁灭性内爆;最后,它还必须足够“小巧”,能被单兵或小型载具携带、隐蔽接近。
临时搭建的、墙壁还在簌簌落灰的“特别武器工坊”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李爱国面前摊开着“火种数据库”中关于“空泡水下武器”和“聚能装药”原理的残缺记录,旁边是“深蓝之心”带回的部分高能材料性质报告,以及磁轨枪的全部设计图纸。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太阳穴青筋跳动,大脑以前所未有的度运转、碰撞、整合。
“时间……我们最多还有三到四个小时。巨兽的退却度虽然受干扰影响,但在加。”一名技术员看着实时监测数据,声音颤。
“没有时间按部就班了,必须整合现有技术,制造一种……复合型一次性武器。”李爱国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抓起一支炭笔,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墙上,开始飞快地勾勒、标注。
“主体结构——磁轨助推!利用磁轨加原理,赋予弹体水下空泡状态所需的高初!我们必须改良现有的磁轨线圈,让它能在水下、短距离内爆出极限推力!”
他在石板上画出一个修长的弹体轮廓,标注“渊铠合金”。
“弹体材料——用我们能熔炼出的、最厚实的‘渊铠’合金!不是为了防御,是为了承受射时的巨大过载和深海高压,以及确保弹体在撞击前不解体!”
“弹头——”他重重地在弹体前端画了一个尖锐的锥形,旁边标注“深蓝钢-改”,“用我们库存的、品质最好的‘深蓝钢’,但要用‘火种’碎片里提到的一种极限淬火工艺(残缺)再处理一次,牺牲部分韧性,换取极致的硬度和穿甲性能!要把它磨成最尖锐的破甲锥!”
“战斗部——”李爱国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弹体中部画了一个醒目的“x”,“不装常规炸药,那点当量对它的核心是挠痒痒。把我们上次从‘深蓝之心’带回的、那些不稳定的高纯度能量晶体碎屑,全部用上!按照‘聚能装药’的模糊原理(我们只理解方向),用‘渊铠’合金做一个特殊的内向聚能罩,把这些晶体碎屑和少量高能炸药混合填充进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屏息凝神的技术骨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磁轨助推赋予度与空泡,‘渊铠’弹体保证强度,‘深蓝钢’破甲锥撕开外壳,能量晶体聚能内爆摧毁核心内部。四合一。我们叫它——‘磁轨助推-空泡穿甲爆破弹’,简称‘磁轨鱼雷’。”
“我们需要做多少?”一名负责材料的老工匠哑声问。
“最少三枚。”李爱国声音冰冷,“一枚备用,两枚确保至少有一枚能命中要害。但每一枚,都需要我们倾尽所有,而且……没有测试的机会。”
“那就干!”赵大山派来协助、负责安保和协调的军官低吼一声,“要什么材料、要什么人,说话!”
“深蓝之心”能量晶体储藏区(最高级别隔离)。两名身穿厚重铅防护服、戴着特制呼吸面罩的技术员,在昏暗的灯光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多重密封的铅罐。罐内,是十几块大小不一、闪烁着不稳定幽蓝色、紫色、甚至惨白色光芒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的能量晶体碎屑。这些是之前探险队付出巨大代价带回的、旧时代能源技术的残留,蕴含着庞大的、不稳定的能量,同时也是致命的辐射源。
操作必须极度轻柔,任何剧烈碰撞、摩擦,甚至暴露在空气中时间过长,都可能引不可控的能量泄露或小规模爆炸。一名技术员用特制的、包裹着“渊铠”合金薄片的钳子,试图夹取一块较大的紫色晶体。他的手指因紧张和防护服的厚重而微微颤抖。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脆响。钳子边缘与晶体表面一块微小的凸起生了刮擦。
瞬间,那块紫色晶体爆出刺眼欲盲的光芒!一股无形的、带着高频尖啸的能量脉冲横扫而出!操作员惨叫一声,即使隔着铅防护服和面罩,也感到眼睛一阵剧痛,面部的皮肤传来火烧火燎般的灼伤感!他手中的钳子脱手飞出,撞在铅罐内壁上,出沉闷的巨响。
“关闭!快关上!”另一名技术员不顾危险,扑上去,用戴着厚手套的手,强行将铅罐盖子合拢、锁死!刺眼的光芒和尖啸被隔绝,但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和辐射读数警报,依旧在疯狂尖叫。
打开铅罐,里面的操作员已经瘫倒在地,面罩下的脸红肿、起泡,眼睛紧闭,流出带血的泪水。严重的辐射灼伤和能量侵蚀。他被迅抬走,生死未卜。而取出的能量晶体,也因为刚才的扰动,损失了大约三分之一,变得更加不稳定。
“继续!”李爱国得知消息后,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冷硬。他亲自上阵,穿上防护服,带领剩下的、最有经验的老技师,在死亡的阴影下,继续处理这些危险的“弹药”。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辐射警报的嘀嗒声和心脏狂跳的擂鼓声。
“渊铠”合金的熔炼与锻造同样不顺利。为了达到弹体所需的极致强度和耐压性,冶炼炉的温度和加压淬火的时机必须精确到秒。一次淬火时,冷却液注入慢了半秒,整块烧红的“渊铠”合金坯料在模具中轰然炸裂,灼热的碎片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击伤了周围数名工匠,一台关键的液压机也因此损坏。另一次,因为炉温控制不稳,合金内部出现细微裂纹,整块材料宣告报废。
时间,在一次次失败的爆炸、一声声痛苦的闷哼、一张张被辐射和高温灼伤的脸上,飞流逝。监测屏幕上,代表巨兽后退的红色光点,距离湖心巢穴的坐标,又近了数百米。虽然度不快,但每移动一点,都像是在众人的心脏上,又拧紧了一扣条。
“李工……时间……”负责计时的技术员声音干。
“闭嘴!继续!”李爱国头也不回,他的双手也因长时间暴露在辐射和高温环境而布满水泡和灼伤,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睛死死盯着最新出炉、正在自然冷却的第三枚弹体粗坯。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终于,在距离预估的最终时限仅剩不到一小时的时候。
三枚外形粗糙、简陋、甚至有些丑陋的金属造物,静静地躺在工坊中央的特制支架上。
它们长约一米二,直径约二十公分,通体呈现“渊铠”合金特有的暗沉银灰色,表面布满手工锻造留下的锤痕和不甚光滑的接缝。头部是一个闪烁着冷冽寒光的、尖锐的“深蓝钢”破甲锥,锥尖在灯光下仿佛能刺破空气。弹体中部略粗,那里是容纳危险能量晶体的战斗部,外部有加强箍。尾部则是用于与改装磁轨射器结合的卡榫和简易稳定鳍。
没有任何美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功能。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散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了金属、辐射和毁灭能量的危险气息。工坊内,幸存的工匠和技术员们,都下意识地远离这几枚“凶器”,仿佛它们本身就是沉睡的猛兽。
李爱国摘下手套,露出那双布满水泡、灼伤和血痕的手,轻轻抚过其中一枚弹体冰凉的表面。他的眼神复杂,有疲惫,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平静。
“汇报林队,”他对身旁的通讯员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磁轨鱼雷’,制造完成。三枚。”
“理论上,”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如果能在足够近的距离(建议百米内),如果能精确命中巨兽腹部要害区域(吴远指出的坐标),如果能成功穿透其甲壳和内层防御,如果能引爆内部的不稳定能量晶体并引聚能内爆……有较大几率,对其能量核心或关键节点造成致命性破坏。”
一连串的“如果”,道尽了这武器的脆弱与赌博性质。
“但前提是,”李爱国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工坊的墙壁,看向那片黑暗的湖水,“必须有人,能驾驶着某种载具,突破巨兽的护卫鱼群和可能的主动防御,抵近到那个距离,完成瞄准和射。而射之后……”
他沉默了。
射之后,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射者都必将暴露在狂怒巨兽的最直接、最致命的反击之下。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工坊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门口。在那里,几名刚刚从前线撤下、正在接受简单包扎和能量补充的“深蓝突击队”队员,正沉默地听着。他们身上的防护服破损不堪,脸上是硝烟、血污和极致的疲惫,但他们的眼神,在听到“磁轨鱼雷”和那些“如果”时,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冰冷的火焰。
武器已经锻造完毕。
现在,谁来握住这柄指向深渊心脏的、淬血的“深蓝之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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