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怜青出了府,思索片刻,令车夫往永宁伯府的方向行驶。
罗衣疑惑道“咱们不去珍宝阁吗?”
方怜青轻哼一声“陆循他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我出门是有正事,才不是为了玩,至于他请我办的那些琐碎小事,等我忙完再说罢。”
罗衣点点头,在一旁为她打扇,心道连出去玩都要排在后头了,可不就是顶要紧的事。
永宁伯府相隔不远,穿过两条巷子便到了。
也不知再见爹娘,会是怎样的光景。
方怜青吸了吸鼻子,此时她该是应景地掉两滴泪的,可一想到她其实也才一天没见到爹娘,委实哭不出来。
罢了,见爹娘本就是高兴事,何必扭捏作态。
从大门进去,穿过厅堂,转过曲折的回廊,一直走到后花园方怜青才隐约看到爹娘的身影。
“爹!娘!我回来了!”
方怜青高高兴兴地喊着人,她爹方敬之先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如释重负地冲身后喊“夫人,你看谁回来了。”
“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天杀的狗才,我今日非要打断你的腿!”
秦夫人只当丈夫又在耍花招,见他终于停下,冷笑一声,拎着棍子朝方敬之身上挥过去。
“哎哟——”方敬之一个趔趄,眼睛翻白直挺挺栽在地上,也不动弹了。
“又来装死,好,好,我今日就真的打死……”
“娘!”
秦夫人这才瞧见女儿,当下收了棍子“前几日不是才回来过?”虽则嘴上这样说,却难掩欣喜。
秦夫人冲方怜青招了招手“走,屋里说话。”
见女儿踟躇,秦夫人丢了手里的棍子,方怜青立刻亲亲热热地贴过去,脚不着痕迹地踢远了木棍。
“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起爹来呢?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总归是不大好看,也不说关起门来……”
“咳咳——”
方敬之状若无事地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笑得和蔼“女儿啊,你看来都来了,就少说两句罢。”
边说着边偷瞄秦夫人的脸色,见她有所缓和,他爽朗一笑“夏日肝火旺,我去弄两碗冰酪过来。”
方敬之原是永宁伯次子,不占嫡长,又是个不思进取的,成日里只知逗弄花鸟虫鱼、鼓捣菜谱,连他这个官位也是靠祖上庇荫得来的,他上头有个事事争先的兄长,本没有机会袭爵,偏他运道好,兄长不知怎的忽然出了家,底下几个弟弟不成气候,爵位就落到了他头上。
不过秦夫人嫁他的时候,他还不曾袭爵,家世也要差一截,是为低嫁,原因有二,一是为着好拿捏,二是其人容貌极佳,虽是城中响当当的草包公子,可瞧着那张脸,也能多吃两碗饭,前提是他别张嘴。
夫妻两个虽常有争执,但也不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方怜青看了眼秦夫人,到底是没问,娘总有她的道理。
等方敬之端来两碗冰酪,秦夫人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冷眼望着丈夫大献殷勤。
“快尝尝,我这独门的手艺,就是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
说着又高高兴兴地来给秦夫人捏肩膀,面上瞧不出一丝芥蒂。
又是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模样,秦夫人从前觉得他心思澄明、胸怀广阔从不记仇,现下也正厌他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