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挥挥手,让他们继续准备。他自己走到仓库的窗前,点了一支烟。
明天三线同时行动,是苏曼娘的要求。这女人心狠手辣,计划周密,连时间点都卡得死死的。但她越是这样,陈先生越觉得不安。
一个深宅大院里的太太,怎么会如此熟悉黑道的行事方式?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报复心?她要对付的那三个人,到底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陈先生吐出一口烟圈。他做了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的生意,有个原则不问缘由,只看价钱。苏曼娘出的价钱够高,高到让他愿意冒这个险。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明天不会那么顺利。
也许是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直觉,也许是苏曼娘眼中那股疯狂的执念让他警惕。
“老大,”刀疤脸走过来,“苏曼娘刚才派人传话,说明天行动前想再见您一面。”
陈先生皱眉“什么时候?在哪里?”
“下午四点,老地方。”
陈先生掐灭烟头“告诉她,我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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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馆里,赵文远正在整理最后的财物。
明天就是还洋行债务的最后期限。他筹了这么久,还差八百大洋。刚才他把书房里最后几件值钱的摆设——一对明代花瓶、一幅清代字画、一套紫砂茶具——全部打包,准备下午拿去当掉。
苏曼娘推门进来,看见满地的箱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还在折腾这些?能当几个钱?”
赵文远头也不抬“能当几个是几个。总比等死强。”
苏曼娘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明天还了洋行的债,剩下的钱你打算怎么办?青龙帮那边,只有一个月期限。”
“我知道。”赵文远的声音疲惫,“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苏曼娘转过身,冷笑道,“你能有什么办法?厂子已经停工了,工人工资还欠着。房子就算抵押出去,也贷不了多少钱。赵文远,你完了,认命吧。”
赵文远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完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是夫妻!我完了,你也跑不了!”
“夫妻?”苏曼娘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赵文远,那份分产协议签了,我们就只是合伙人了。你欠的债是你的事,我的那一半家产,谁也别想动。”
赵文远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苏曼娘,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苏曼娘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路是你自己选的,生意是你自己做垮的。我苏曼娘跟了你七年,没享几年福,倒要跟着你背一屁股债。我为自己打算,有什么错?”
两人在书房中对峙,像两头困兽。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秋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打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明天,”赵文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明天还了债,我们就离婚吧。”
苏曼娘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好啊。正好,我也受够了。”
她转身离开书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赵文远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箱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带珍鸽回这栋宅子时的情景。那时他还年轻,意气风,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脚下。珍鸽温柔地笑着,说要把这里布置成温馨的家。
后来珍鸽死了,苏曼娘来了。宅子里添了许多时髦的摆设,换了许多昂贵的家具,但却越来越冷清,越来越不像个家。
明天。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洋行的债还清,他和苏曼娘离婚,然后……然后他就要面对青龙帮的追债。
赵文远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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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鸽家的小院里,随风正在灯下写作业。
老蔫在厨房里炖汤,香味飘满整个院子。珍鸽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看似在算账,实则在用神力感知整个上海的动静。
她“看”到了秦佩兰的不安,“看”到了许秀娥的担忧,“看”到了陈先生仓库里的准备,“看”到了赵文远和苏曼娘最后的对峙。
明天。明天就是决战之日。
珍鸽放下账册,走到厨房门口“老蔫,明天我要出去一整天。”
老蔫停下手中的活“一整天?要去哪里?”
“先去绣坊,再去会所,最后去接随风。”珍鸽说,“明天会有事生,我要去处理。”
老蔫擦擦手,走到她面前,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危险吗?”
“对别人危险,对我不危险。”珍鸽微笑,“但你明天要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