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头“能。”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曼娘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陈先生的手干燥而有力,握手的瞬间,她感觉像被一条蛇缠住了。
“定金我收下了。”陈先生将信封收进公文包,“五天后,等我的消息。”
他站起身,戴上礼帽,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离开。
风铃再次响起。
苏曼娘独自坐在窗边,看着陈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端起已经冰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打了个寒颤。
五百大洋定金,是她最后的一点私房钱——赵文远不知道的,藏在另一处的一笔小钱。事成之后那两千五,她要去哪里筹?
也许……可以动用赵文远还清洋行债务后剩下的钱?那份分产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剩下的家产她要分一半。如果操作得当,她可以先拿到钱,然后再……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赵文远“意外”死了呢?
那样的话,赵家剩下的所有财产,不就都是她的了吗?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财产了,但总归还有点东西——这栋房子,家具,还有一些零散的饰……
苏曼娘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不,还不到那一步。先处理掉珍鸽和她的朋友们,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招手叫来侍者结账,然后起身离开咖啡馆。
走出门时,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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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青龙帮堂口。
这是一栋位于闸北的老式石库门建筑,外表看起来普通,里面却别有洞天。天井里,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在练拳,拳头打在沙袋上出沉闷的响声。
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他穿着绸缎褂子,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这就是青龙帮的帮主,龙爷。
赵文远站在堂下,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签好的借据。借据上写着借款两千五百大洋,月息三分,一个月后连本带利归还三千二百五十大洋。若逾期不还,以命相抵。
“赵老板,”龙爷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刘掌柜介绍你来,说你是个讲信用的人。我信他,也信你。这钱,我借了。”
赵文远松了口气“多谢龙爷。一个月后,我一定连本带利还清。”
“嗯。”龙爷点点头,对旁边的手下示意。一个汉子提着一个布包走过来,放在赵文远面前的桌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大洋票,面额都是五十和一百的。
“点一点。”龙爷说。
赵文远快清点了一遍,正好两千五百大洋。他把钱装进随身带来的皮包里,感觉沉甸甸的——这是救命的钱,也是催命的钱。
“龙爷,那我就先告辞了。”赵文远躬身。
“等等。”龙爷叫住他,铁核桃在手里转得更快了,“赵老板,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龙某人在上海滩混了三十年,靠的就是‘规矩’二字。借钱还钱,天经地义。到了日子还不上……”
他顿了顿,刀疤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那些手下,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他们脾气暴,手也重。万一不小心把赵老板打残了,打死了,那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赵文远后背冒出冷汗“是,是。龙爷放心,我一定按时还钱。”
“那就好。”龙爷挥挥手,“送客。”
赵文远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青龙帮堂口。走到街上,被秋风一吹,他才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皮包里的钱加上之前筹到的,现在总共有五千二百一十大洋——还差一千七百九十才能凑够欠洋行的五千大洋和利息。
但至少,有了青龙帮这两千万,他有了周转的余地。明天先去还洋行的钱,剩下的缺口再想办法——也许可以再当掉一些家具,或者把房子抵押给银行短期贷款。
赵文远叫了辆黄包车,说了赵公馆的地址。车夫拉着他往家跑,他却一点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一个月。他只有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后,如果筹不到三千二百五十大洋还给青龙帮,他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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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鸽家的小院里,随风正坐在小板凳上画画。
他画的是院子里的葡萄架,还有架下缝衣服的母亲。孩子的手笔稚嫩,却抓住了神韵——葡萄叶的纹理,母亲低头时脖颈的弧度,都画得惟妙惟肖。
“画得真好。”珍鸽走过来,看着儿子的画,眼中满是温柔。
“先生今天夸我有天赋。”随风抬起头,小脸上洋溢着自豪,“他说我可以去学专业的绘画。”
珍鸽摸摸他的头“你想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