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还带着风儿呢。这孩子,越长越俊了。”
陈随风乖乖叫人“张婶早,李婶早。”
“真乖。”妇人们笑着摸摸他的头。
走出巷子,上了大路,渐渐热闹起来。黄包车、行人、小贩,上海的早晨,总是这么忙碌。
老蔫叫了辆黄包车,三人坐上去。车子在街道上跑着,晨风拂面,带着早春的凉意。
“珍鸽,”老蔫小声问,“绣坊那边……真有那么严重吗?”
“不知道。”珍鸽摇摇头,“但小心些总没错。”
陈随风坐在两人中间,小手拉着父母的手,眼睛却望着前方,眼神清澈而专注,像是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车子在福煦路停下。绣坊门前,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许秀娥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秦佩兰在她身边,陈砚秋也在。还有那两个看门人——张师傅和李师傅,一左一右站在门边,像两尊门神。
疤脸刘还没来。
“珍鸽妹子,你们来了。”秦佩兰看见他们,迎上来,“这是……风儿也来了?”
“嗯。”珍鸽点点头,“他说要来帮忙。”
秦佩兰愣了愣,随即笑了“这孩子,真懂事。”她摸摸陈随风的头,“风儿,今天这儿可能不太平,你要乖乖的,别乱跑。”
“我不乱跑。”陈随风说,“我就在许姨身边。”
许秀娥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陈随风“风儿,谢谢你来看许姨。”
陈随风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许秀娥“许姨,这个给你。”
许秀娥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用红绳穿着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这是……”
“这是我从小戴着的。”陈随风说,“娘说,戴着它能保平安。许姨,你今天戴着,就不会有事了。”
许秀娥眼圈红了“风儿,这太贵重了,许姨不能要……”
“拿着吧。”珍鸽轻声说,“孩子的心意。”
许秀娥看了看珍鸽,又看了看陈随风,终于点点头“好,许姨戴着。”她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放好。
玉佩贴着皮肤,温温的,像一股暖流,流进心里。
就在这时,街道那头传来一阵喧哗。几辆黄包车停下,疤脸刘带着七八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哟,人挺齐啊。”疤脸刘看见门口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许老板,这是知道我要来,特意列队欢迎?”
许秀娥上前一步,挺直腰板“刘爷,钱,我没有。保护费,我一分都不会交。”
疤脸刘的笑容僵在脸上“许老板,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是不吃,是吃不起。”许秀娥说,“绣坊刚开张,还没赚到钱。三百块大洋,我拿不出。”
“拿不出?”疤脸刘冷笑,“拿不出,就拿东西抵。你这绣坊里,值钱的东西可不少。”他指了指里面的绣品,“那些,都够抵了。”
“刘爷,”陈砚秋走上前,“我是陈砚秋,在文化界有些朋友。能不能……给个面子?”
“陈先生?”疤脸刘上下打量他,“听说过。开书局的,是吧?文化人。”他顿了顿,“陈先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这许老板,太不懂规矩。在上海滩做生意,哪有白做的?交保护费,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秦佩兰忍不住开口,“刘爷,我们开的是正经生意,一不偷二不抢,凭什么要交保护费?”
“凭什么?”疤脸刘笑了,“凭这是青龙帮的地盘。凭我疤脸刘说了算。”
他身后那些手下,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张师傅和李师傅上前一步,挡在许秀娥和秦佩兰身前“刘爷,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疤脸刘盯着他们,“你们两个,是哪条道上的?敢管青龙帮的事?”
“我们……”张师傅正要说话,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叔叔,你脸上有道疤,一定很疼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去。
陈随风从珍鸽身后走出来,走到疤脸刘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
疤脸刘低头一看,是个三四岁的孩子,愣了一下“小娃娃,你说什么?”
“我说,你脸上有道疤,一定很疼。”陈随风认真地说,“我娘说,受伤了就要上药,不然会留疤的。”
疤脸刘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搞懵了“小娃娃,你……”
“叔叔,”陈随风继续说,“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小弟弟?跟你一样,眼睛很大。”
疤脸刘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陈随风说,“他生病了,在咳嗽。你要多给他喝水,别让他吃太咸的东西。”
疤脸刘的手,开始抖。他确实有个儿子,三岁多,这几天在咳嗽。这事,除了他和老婆,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