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秀娥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佩兰,珍鸽妹子,谢谢你们……”
“别说这些。”秦佩兰摆摆手,“咱们是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绣坊不能出事。”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秦佩兰便匆匆去安排工人了。珍鸽没有立刻走,而是留在绣坊,帮许秀娥检查其他安全隐患。
“秀娥姐,”珍鸽走到绣品展示厅,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绣品,“这些……都是你的心血吧?”
许秀娥点点头“有的是我绣的,有的是周师傅和李师傅绣的。每一件,都花了不知多少心血。”
“所以更要保护好。”珍鸽轻声说,“秀娥姐,你知道吗?这世道,女人想做出点成绩,太难了。你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绝不能让别人毁了它。”
许秀娥眼圈红了“我知道。可是珍鸽妹子,我有时候真的……真的害怕。我怕守不住,怕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我自己。”
“别怕。”珍鸽握住她的手,“害怕解决不了问题。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佩兰,有我,有陈先生,有那么多支持你的人。我们都在你身后。”
她顿了顿,看着许秀娥的眼睛“秀娥姐,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能从暗门子里走出来,能开起绣坊,能赢得林婉如、薛怀义这些人的认可——这说明你是有本事的。有本事的人,就该有底气。”
这话像一股暖流,流进许秀娥心里。她用力点头“嗯,我不怕了。我要守住绣坊,守住我的一切。”
珍鸽笑了“这就对了。”
下午,工人们来了。秦佩兰请的是法租界有名的铁匠铺,手艺好,干活快。铁匠师傅们量了尺寸,开始打制铁门、铁栏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绣坊里响了一下午。
许秀娥一边赶工,一边看着工人们忙碌。铁门一点点成型,铁栏杆一根根装上,后门被砖块砌死……绣坊像一座小小的堡垒,正在被加固。
傍晚时分,所有工程都完成了。绣坊的大门换成了厚重的铁门,门闩有小孩手臂粗;窗户都装上了细密的铁栏杆,既不影响采光,又能防盗;后门彻底封死,从里面看,就是一堵墙。
秦佩兰还让人在二楼窗户外面装了一架逃生梯,用铁链锁着,钥匙放在许秀娥床头,随时可以打开。
“这下应该安全多了。”秦佩兰环视着加固后的绣坊,满意地点点头。
珍鸽也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这才说“基本可以了。但还是要小心。特别是晚上,门窗一定要锁好,值班的人不能睡觉。”
“我已经安排好了。”秦佩兰说,“小翠和一个伙计值夜班,两人轮流睡。张师傅和李师傅也会在会所那边盯着,有什么事,一喊就能听见。”
许秀娥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了许多。有铁门,有铁栏杆,有逃生梯,还有人在值班……青龙帮就算想动手,也没那么容易吧?
“对了,”秦佩兰想起什么,“秀娥姐,小花接来了吗?”
“接来了。”许秀娥说,“在楼上房间睡觉呢。这孩子,一换地方就睡不踏实,昨晚闹了一夜。”
“那你这几天多陪陪她。”秦佩兰说,“绣坊这边,有周师傅和李师傅,还有小翠,应该忙得过来。你先把林小姐那幅披肩绣完,其他的不急。”
许秀娥点点头“我知道。佩兰,谢谢你。”
“又说谢。”秦佩兰笑着摇摇头,“行了,天快黑了,我得回会所了。那边也有一堆事。你早点休息,别太累。”
“嗯,你也是。”
秦佩兰走了。珍鸽也告辞离开。绣坊里,只剩下许秀娥和几个绣娘。
夜幕降临,小翠点亮了油灯。灯光在铁栏杆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整个绣坊显得格外安静。
许秀娥坐在绣架前,却绣不下去了。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福煦路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会所那边传来隐隐的琴声,是琴师在练习。隔壁绣坊,周师傅和李师傅还在赶工,针线穿过绸缎的声音,细细的,像春蚕食叶。
这一切,多么平静,多么美好。
可许秀娥知道,这平静是表面的。暗地里,有双眼睛正盯着这里,随时可能伸出毒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绣架前,重新拿起针。
不管怎样,她要绣下去。
绣出最美的绣品,绣出最稳的生活,绣出一个母亲能给女儿的最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