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父另有其人。
是谁?是谁送来的这封信?目的是什么?是要警告他?还是要勒索他?
赵文远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石膏吊着的右手隐隐作痛,可比起心里的煎熬,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他必须弄清楚。
必须弄清楚珍鸽是不是真的没死,必须弄清楚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必须弄清楚……这场大火,这场让他倾家荡产的火灾,到底和珍鸽有没有关系。
“老周!”他拉开书房门,大声喊道。
老周匆匆跑过来“老爷。”
“备车,去闸北。”
老周愣住了“老爷,您这伤……”
“我说备车!”赵文远吼道。
“是……是。”老周连忙去叫车夫。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闸北棚户区的巷口。赵文远下了车,看着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眉头紧皱。
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泥泞的街道,低矮的平房,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污水的味道。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衣衫褴褛;女人们坐在门口择菜洗衣服,脸上是麻木的神情。
这就是珍鸽生活的地方?这就是他赵文远的前妻,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赵文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轻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老爷,要进去吗?”老周问。
赵文远点点头,走进巷子。按照苏曼娘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一间低矮的平房。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赵文远推开门。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土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灶台。墙上贴着几张年画,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就是珍鸽的家。
赵文远站在屋里,环视着这一切。他想象着珍鸽在这里生活的样子——做饭,洗衣,带孩子,等着那个码头苦力回家。六年前那个娇弱的、胆小的珍鸽,是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
“你们找谁?”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赵文远转过身,看见了珍鸽。
她今天还是那身青灰色棉布旗袍,手里提着个菜篮子,显然是刚买菜回来。看见赵文远,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赵先生?”她问,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赵文远盯着她,盯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六年了,珍鸽变了。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不再像从前那样白皙,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珍鸽……”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赵先生来,有什么事吗?”珍鸽把菜篮子放在桌上,转身看着他。
“我……”赵文远顿了顿,“我来看看你。”
“看我?”珍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赵先生真是客气。我一个码头苦力的老婆,哪值得赵先生亲自来看?”
这话说得平淡,可赵文远听出了其中的讽刺。
“珍鸽,”他上前一步,“我知道,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珍鸽打断他,“赵先生不必再提。”
“可是……”
“赵先生今天来,如果只是为了叙旧,那请回吧。”珍鸽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丈夫快回来了,他不喜欢有陌生男人来家里。”
丈夫。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赵文远心上。
“老蔫?”他问。
“是。”珍鸽点头,“我丈夫陈老蔫,码头的苦力。我们结婚六年了,儿子三岁半。”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赵文远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她在告诉他,她现在是陈老蔫的妻子,是陈随风的母亲,和他赵文远,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个孩子……”赵文远艰难地问,“是你和老蔫的?”
珍鸽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是。”
“真的?”
“赵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珍鸽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儿子的身世,还需要向赵先生交代吗?”
赵文远被噎住了。他拿出那张信纸,递过去“有人给我送了这个。”
珍鸽接过信纸,看了一眼,脸色没变,只是淡淡地说“无聊。”
“你说这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