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珍鸽,”王妈继续说,“我也查了。她确实是六年前嫁到上海的,丈夫老蔫是码头苦力,住在闸北棚户区。娘家在苏州,父母早亡,没什么亲戚。”她顿了顿,“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好像……不太一样。”王妈犹豫着说,“我找了她邻居打听,都说她人很好,勤快,贤惠,就是……就是有点神秘。”
“神秘?”
“对。”王妈点头,“比如说,她好像会医术。许秀娥女儿病重时,是她请的洋大夫;秦佩兰烧时,也是她给的药方。还有……”她压低声音,“有人说,她会算命。”
苏曼娘心里一惊“算命?”
“也不完全是算命。”王妈说,“就是看人看事特别准。巷子口摆摊的张瞎子说,珍鸽有一次路过他的摊子,看了他一眼,说‘你儿子三日内有灾,往东走可避’。结果第二天,他儿子在码头干活时差点被掉下来的货砸到,就是因为临时被派去东区卸货,才躲过一劫。”
苏曼娘听得心里毛。这……这太玄了。
“还有呢?”
“还有秦佩兰和许秀娥。”王妈说,“她们俩都是认识珍鸽之后,命运才开始改变的。秦佩兰本来要被桂姐逼着跟薛怀义,是珍鸽点拨了她;许秀娥女儿病重差点签卖身契,也是珍鸽救了她们。现在她们要开‘佩兰会所’,珍鸽也一直在背后出主意。”
苏曼娘沉默了。她想起牌桌上珍鸽那些看似无意的话,想起她那双清澈得过分眼睛,想起她那种越身份的从容……
难道……难道珍鸽真的不是普通人?
“太太,”王妈小心翼翼地问,“还要继续查吗?”
“查。”苏曼娘咬牙,“特别是珍鸽。我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秦佩兰她们。”
“可是……”王妈犹豫,“珍鸽那边,好像有人护着。”
“谁?”
“陈砚秋。”王妈说,“就是那个开书局的陈先生。我打听的时候,现有人在暗中阻止——问得深了,就有人出来打岔,或者给假消息。我怀疑,是陈砚秋的人在保护珍鸽。”
陈砚秋。又是这个人。
苏曼娘忽然觉得,她好像掉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秦佩兰,许秀娥,珍鸽,薛怀义,陈砚秋……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太太,”王妈看了看天色,“要不您先回去?我这边有消息再向您汇报。”
苏曼娘点点头“继续查。特别是二月二那天——秦佩兰的会所开业,珍鸽一定会去。我要知道,她那天会做什么,会说什么。”
“是。”
车子缓缓驶离闸北。苏曼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珍鸽是关键。只要查清珍鸽的底细,一切谜团都能解开。
可怎么查呢?
苏曼娘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有了主意。
她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可能知道珍鸽底细的人。
一个……她最不想见,却不得不见的人。
车子在福煦路停下。苏曼娘下了车,站在“花烟间”门前。招牌已经拆了,工人们正在里面装修,敲打声、锯木声不绝于耳。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街对面的一家茶馆,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花烟间”的大门。
她点了壶茶,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
她在等一个人。
等秦佩兰。
既然珍鸽和秦佩兰关系密切,那么从秦佩兰嘴里,或许能套出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也好过现在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茶喝到第三杯时,秦佩兰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她从一辆黄包车上下来,穿着件素色夹袄,手里拿着账本,匆匆走进正在装修的店面。
苏曼娘放下茶盏,起身下楼。
她走到“花烟间”门口,刚好遇见从里面出来的小翠。小翠看见她,愣了一下“赵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