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冯介倾身问道:“那谢太傅也是心知肚明了?”
&esp;&esp;袁大家在听到冯介提及谢翊时,动作微不可见的一顿,双眼微眯,目光虽还是看着眼前的织机,但却没有焦距。
&esp;&esp;良久,才道:“他要是不知,便也不会同意那谢六郎跟着太子了。”
&esp;&esp;可黛眉又有一蹙,“不过,我倒是有些看不明白,谢氏既已经有了五郎,怎么这谢叔微还要倾重六郎,这两子之间的关系,可是不利于他们陈郡谢氏啊。”
&esp;&esp;冯介也是摆首,“主子都看不明白,奴便更看不明白了。”
&esp;&esp;但袁大家并未在此事上多有纠结,很快只道:“罢了,终究是他们陈郡谢氏的家事,还轮不到我来操心。”
&esp;&esp;冯介连声附和,再更是小心翼翼道:“那公主的婚事”
&esp;&esp;袁大家面上一僵,重重叹息道:“明珠罢了,此事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吧。”
&esp;&esp;再冷嘲道,“皇帝只要不糊涂,便不会轻易定下婚期,毕竟——他还指望着用这个拿捏庾氏和殷氏还有我们呢。”
&esp;&esp;冯介一骇,“陛下当真是好谋算啊。”
&esp;&esp;袁大家却是不屑,瞥了冯介一眼,目光再是透过殿门,看向了有些朦胧的天际。
&esp;&esp;日薄西山,含章殿的长廊纵影被无限拉长。
&esp;&esp;在长廊的尽头,则是永嘉公主的寝殿。
&esp;&esp;萧神爱在听闻谢不为已将萧照临送回东宫之后,眼泪才稍稍止住。
&esp;&esp;陆云程便遣走了寝殿内所有仆从,单膝蹲在了萧神爱面前,怜惜地为萧神爱擦去雪白香腮上挂着的泪珠。
&esp;&esp;但在陆云程撤手之时,却被萧神爱一把捉住,强拉着陆云程跪坐下来,语有抽噎,梨花带雨,“云程哥哥,我该怎么办。”
&esp;&esp;陆云程手中的巾帕已然半湿,见萧神爱又在哭泣,便干脆引袖去拭。
&esp;&esp;语轻似叹,“公主,袁大家一定会想办法,不会让公主下降陈郡殷氏的。”
&esp;&esp;萧神爱却摇了摇头,云鬟上的步摇流苏摇摆,掠过了陆云程的脸颊。
&esp;&esp;手臂上的金钏也是一动——是萧神爱主动抱住了陆云程。
&esp;&esp;“不仅是陈郡殷氏,云程哥哥知道的,我不想嫁人,谁我也不愿意。”
&esp;&esp;陆云程身子一僵,但很快淡淡一笑,抬手轻拍萧神爱的背脊,“公主莫要玩笑,公主迟早有一天是要嫁人的,只盼公主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esp;&esp;萧神爱却还是摇头,眼泪顺着面颊滑落,滴到了陆云程的脖颈上,再滑入了陆云程的衣襟中,语态坚决,“不!我只想和云程哥哥在一起!”
&esp;&esp;陆云程双眼睁大,立马稍稍推开了萧神爱,再俯下身,“公主岂能有如此之言,还请公主不要”
&esp;&esp;但他话还未尽,便又被萧神爱紧紧抱住,而这次,竟是丝毫推拒不得。
&esp;&esp;“我就要!云程哥哥说过的,什么事都会依我,那便不要拒绝我。”
&esp;&esp;陆云程正想再说什么,却又再一次被萧神爱打断。
&esp;&esp;“若真有那一天,云程哥哥,你便带我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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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鸣雁赏桂(一更)
&esp;&esp;雨后秋意便浓了起来。
&esp;&esp;谢不为无所事事地趴在直棂窗边,看着窗外天清云淡,看着院中郁郁葱葱,看着金风掠过万叶作响,看着水面枫叶边缘微微泛红。
&esp;&esp;莫名地,他问身边的阿北,“今日是何月何日了?”
&esp;&esp;阿北素来粗枝大叶,并未察觉到任何异状,低首竖起指头就这么掰数了起来,“六郎你是七月初九回的京,当日便入了宫,回来四天后,也就是休沐后的第二日,陛下的旨意就到了,你便一直待在家中,转眼又是休沐日了”
&esp;&esp;他数到此,刚好掰到了第十个指头,便很是兴奋,忙抬头看向谢不为,邀功似的,“是七月十八了!”
&esp;&esp;谢不为的目光并未看向阿北,而是一直落在水面枫叶上,叶缘涟漪便映在了他的眸中。再有秋风过,枫叶如舟拂水,涟漪颤动,他眼底水光亦随之粼粼。
&esp;&esp;良久之后,才悠悠一叹,“原来我已经赋闲如此之久了。”
&esp;&esp;阿北疑惑地顺着谢不为的目光看了看窗外之景,又回眼看向谢不为,挠了挠头。
&esp;&esp;“赋闲不是没有官职的意思吗?但六郎你如今可是门下省七品员外散骑侍郎,又怎么能叫赋闲?”
&esp;&esp;这说的便是前几日皇帝给谢不为的封赏——
&esp;&esp;落了谢不为丹阳郡府八品主簿之职,改晋为门下省七品员外散骑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