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谢不为却突然站了起来。
&esp;&esp;身下的影子投到了诸葛珊委垂的披帛边:
&esp;&esp;“正如您所说,我是琅琊诸葛氏的外孙,那身上流着的,自然也有琅琊诸葛氏的血。”
&esp;&esp;“我知道,过去种种实在辱没,令您、令诸葛氏失望,可自落水后,如有仙人抚顶,我实生悔过之心。”
&esp;&esp;他慢慢走向诸葛珊,再慢慢在诸葛珊的面前跪坐下。
&esp;&esp;俯身稍拜后,伸出手,又慢慢将案上杂乱的书卷一一摆回原处。
&esp;&esp;这一切虽不过是极为寻常的行为。
&esp;&esp;但却有其不同寻常之处——即使是极为细小的动作,也都恪守了传统世家大族的礼节。
&esp;&esp;透着一股如诸葛珊一般的端庄、肃然。
&esp;&esp;最后,他抬起眼。
&esp;&esp;目光灼灼,郑重凝视着诸葛珊:“母亲,您能不能信我一次。”
&esp;&esp;“谢席玉能做的,我也能做。”
&esp;&esp;丞相出场
&esp;&esp;“六郎——”阿北双手死死把着犊车上的辕木,“慢些啊!”
&esp;&esp;一辆犊车疾行于宽长的乌衣巷内。
&esp;&esp;车身上饰有的云母,在阳春的晨光下熠熠生辉。
&esp;&esp;青油幢、朱丝绳、黄帐幔也随着驰行的风飘摇招展,宛若一道五彩霞光在巷中倏忽闪过。
&esp;&esp;只给过路人留下了一地的扬尘。
&esp;&esp;“哞——”奋蹄前奔的大青牛好似在附和阿北的惊呼,略略回头朝着正兴驾疾驰的驭者低叫。
&esp;&esp;黑亮湿漉的牛眼中映出了一道赤如烈火般的身影。
&esp;&esp;——正是谢不为。
&esp;&esp;“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没试过嘛,下次不会啦!”谢不为低低一笑,又轻声道,“少数服从多数”。
&esp;&esp;说罢,便松了掌中绳缰。
&esp;&esp;犊车终于慢了下来,他又稍俯身,拍了拍大青牛漆黑油亮的板角以示安抚。
&esp;&esp;在这个时代中,人们日常出行更多用的是牛车,而非马车。
&esp;&esp;就连王公贵族也不例外,甚至有一股攀比牛车装饰的风气在上层社会中流行。
&esp;&esp;就如谢府的这辆犊车,一牵出来就亮瞎了谢不为的眼——这也太拉风了吧!还是古人会玩啊!
&esp;&esp;引得谢不为是怎么都不愿意坐进车厢中,非要亲自驭牛试试。
&esp;&esp;谁曾想,从未亲眼见过牛车的谢不为,竟有隐藏的驾驰犊车的天赋。
&esp;&esp;平时悠哉缓行的犊车到了他手中,跑得都快要和寻常马车不分上下了。
&esp;&esp;“六郎,下次还是我来驭车吧。”
&esp;&esp;阿北粗粗喘着气,把着车辕的手并没有松开,显然是心有余悸,额上还滴下了一道冷汗。
&esp;&esp;“嗯嗯嗯。”谢不为连连点头。
&esp;&esp;但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倒是不好说。
&esp;&esp;因为此刻的他就像《桃花源记》中那个得见“豁然开朗”之景的捕鱼人一般,为乌衣巷外的秦淮春景所折服。
&esp;&esp;入眼的秦淮河蜿蜒曲折,粼粼的水面上泛着独属于春天的明媚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