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里的雾气又湿又冷,沾在人的眉毛、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士兵们的军装很快被打湿了,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雾气之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到达“鬼见愁”时,天色已经微亮。这里地势险要,河道在此骤然收窄,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河水湍急,咆哮着从乱石中穿过,发出巨大的轰鸣,正好掩盖部队行动的声音。
“快!一排占据左侧制高点!二排右边!机枪组,给老子架在河湾那块巨石后面!动作轻点!”石头压低声音,迅速下达命令。
士兵们像训练了无数次那样,无声而迅捷地散开,利用岩石、灌木和天然凹坑隐蔽起来。冰冷的岩石贴着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他们检查枪械,拧开手榴弹的后盖,将子弹压满弹仓,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水汽、青苔的腥味,以及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浓烈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河谷里的雾气渐渐变薄。除了水声,还是水声。
等待,是最煎熬的。
一个新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旁边的一个老兵,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瞪了他一眼,无声地骂了句唇语,新兵立刻低下头,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步枪。
石头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河谷下游的方向。他的心跳得很快,像一面破鼓。他能感觉到身边士兵们粗重的呼吸,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汗味和枪油味。
突然,他举着望远镜的手顿住了。
下游的雾气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来了!
他猛地打了个手势——准备战斗!
所有人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河谷里仿佛只剩下雷鸣般的水声,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晃动的人影越来越清晰,是土黄色的军装!戴着屁帘帽!是鬼子!他们排着相对松散的战斗队形,沿着河谷两侧,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前进。队伍中间,两辆铁王八似的装甲车,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黑洞洞的机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
石头眯着眼,心里默默估算着距离。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鬼子前锋已经大部分进入了伏击圈!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河水腥气和泥土味的冰冷空气灌入肺腑,随即化作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打!”
**(二)第一滴血**
“打”字出口的瞬间,死寂的“鬼见愁”骤然沸腾!
“哒哒哒!哒哒哒!”
布置在河湾巨石后的两挺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喷出火舌,长长的火鞭如同死神的镰刀,猛地抽向河谷中的日军队伍。子弹打在卵石滩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石屑;打在河水中,激起密集的水柱;打在毫无防备的日军士兵身上,瞬间爆开一团团血雾!
“砰!砰!砰!”
几乎是同时,两侧峭壁上的步枪也响了!居高临下的射击,让子弹带着更加致命的动能。几个走在最前面的鬼子尖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撂倒在地。
“敌袭!隐蔽!”
日军队伍里响起一片惊慌的日语呼喊。训练有素的日军士兵反应极快,立刻扑倒在地,或寻找岩石、河岸凹陷处隐蔽。但那两辆装甲车成了显眼的靶子,子弹打在装甲上,叮当作响,迸射出点点火星。
“手榴弹!”石头怒吼。
几十颗黑乎乎的手榴弹,如同被惊起的乌鸦群,从两侧峭壁上旋转着落下!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河谷里反复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生疼!火光和硝
;烟瞬间弥漫开来,弹片和碎石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日军的惨叫声被淹没在爆炸的轰鸣中。
第一轮打击,精准而狠辣!“魔鬼连”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和先手,给了日军前锋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八嘎!反击!机枪压制!炮兵小队,快!”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日军的轻重机枪开始还击,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两侧的峭壁,打得岩石崩裂,灌木断折,压得“魔鬼连”的士兵抬不起头。掷弹筒发射的小型榴弹,带着凄厉的哨音,落在峭壁上,炸起一团团烟尘。
那两辆装甲车也反应过来,车顶的机枪疯狂地转动扫射,粗大的子弹打在岩石上,能崩出碗口大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