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食堂买了早饭又回来以後,家入硝子照例来看了看芙洛拉的情况。
她还是那副失了魂的安静模样,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连吃饭的动作也很机械,完全是五条悟喂一口她就吃一口。
「说起来,这个陪护椅也太小了吧,真的有人能在上面睡着吗?」他随口抱怨着,伸手摸出手帕帮芙洛拉擦了下嘴边沾着的汤汁,「好歹也得弄个舒服点的椅子在这里吧。」
「如果你说的舒服椅子,是指你办公室那种二三十万円起步的东西,那这里不可能有的。」家入硝子一边记录着查房信息,一边停顿几秒。
放下笔後,她抬头看着正耐心喂着对方吃东西的五条悟,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硝子那是什麽眼神啊?」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会有这麽照顾人的时候,有点惊讶。」
话音刚落,五条悟忽然停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的模样。这让家入硝子有些奇怪。
因为按照常理来说,这家伙只会立刻叽歪着说「自己可是超级好老师」之类的猫言猫语。不过考虑到他如今对芙洛拉的心思,也有可能会换成别的什麽,让家入硝子听了就想当场报警的暴言。
想到这里,她已经伸手进白大褂口袋里,准备摸出手机了。
不过他都没有。
反而是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问:「说真的,有这麽不可思议吗?是我之前表现得不够明显?怎麽所有人都是这幅样子啊,弄得我自己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是我的错吗?」
说这话时,五条悟想起的是在吞生半界里,芙洛拉曾经不止一次说过「我知道悟对我没有这样的感情」——这是他唯一能和那个十年前的臭小鬼共情的地方。有时候真的会被她这种莫名其妙,根深蒂固的想法给气得笑出来。
家入硝子:「那不然呢?」
五条悟:「……」
家入硝子继续说:「其实我个人觉得,就算当初你在总监部面前,公开表白说想搞师生恋的对象是夜蛾校长,相信大家听到以後的反应也就和现在差不多。」
五条悟深吸口气:「你别说了,老子头痛。」
连高专时期的自称都冒出来了,看得出来是真的在头痛。
家入硝子抿下唇,最终还是主动提出了目前最核心的问题:「不过抛开那个不谈,你想好芙洛拉这个样子该怎麽照顾了吗?」
「高专校医院这边每天来往进出的人太多。我在港区有套公寓,等让人打扫出来以後就会把她带过去住。」他说,声音很冷静,显然是已经提前想过了。
「那你出任务不在的时候呢?」家入硝子看着他问,「你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把她带在身边吧?你已经够忙了五条,又要兼顾学校又要到处出差,没有更多时间能挤出来照顾她。」
这确实是目前最麻烦的问题。
「而且说实在的,你也没有这麽亲力亲为照顾过一个人吧?有多麻烦根本不是说说而已。尤其芙洛拉还是女孩子,你整天照顾她也不方便。」她继续说。
「考虑过了哦。临时找护工更不可能,而且我真的很难相信人类这种东西啊。」
说到这里,五条悟忽然像是想起来什麽,将碗里最後一块鱼肉喂给芙洛拉後,顺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後便起身出去打电话。
家入硝子看着他完全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忍不住叹口气,伸手搂住芙洛拉的肩膀,示意她跟着自己站起来:「你躺了很久了,刚吃完饭走一下会比较好。」
没有回应。芙洛拉完全像是个任人摆布的精致木偶那样跟着她起身,任由她带着自己走到病房外。
看着她这副模样,家入硝子在心里默默赞同了五条悟拒绝请陌生人当护工靠近她的意见。同时开始盘算,要是自己每天白天抽空去公寓里看着她,大概要怎麽安排时间。
但不管怎麽想,光靠她和五条悟两个人也是不够的。他们的空闲时间都太少了。
还在她带着芙洛拉慢慢散步,并着意观察她是否会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微弱反应的时候,家入硝子看到了拼命跑向他们的伊地知。
「出什麽事了?」家入问。
「夜蛾校长让我……来……找五条先生……」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打不通电话……我想到他应该……会……在芙洛拉这里……」
「他在跟不知道谁打电话呢。校长那边怎麽了?」
「禅院裕志死了。」
他说着,脸色都是苍白的:「准确的来说,刚移交到总监部的人手上时还是有一口气的,後来……大概也就两个小时之前,突然死了。咒力残秽检测出来,他也被关进吞生半界过,不过关进去的时间应该不长。但是他本身就咒力不高,所以……现在总监部的人在找校长问话,因为吞生半界被认为是存放在高专内部的。」
「那东西一直在五条手上。」家入硝子纠正,然後瞬间明白过来,「是他把禅院裕志关进去的。」
而且应该就是昨天他离开校医院之後做的。
等到用同样的手段,让禅院裕志也清晰体验过芙洛拉遭受的一切,并被折磨得只剩最後半口气还勉强吊着的地步,他又若无其事回到高专,半点异常都没有地陪在芙洛拉身边,还能非常耐心地像照顾小孩那样给她喂完早饭。
怎麽说呢。
确实是那家伙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