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礼貌性地回了两句,正准备离开,转身却被搂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天青冻蓝的眼睛透过半垮的墨镜向下,脸上完全不带情绪地盯着对方,把三白眼的锋利冷峻发挥了个十成十,好像能直接把对方身上割下来一块肉。
少年完全不敢动,连喊了一半的「五条前辈」也被卡在喉咙里,只能浑身直冒冷汗地看着对方将面前刚切好的水果连盘端走,还顺手抱走了芙洛拉。
这是起因。
紧接着的快速问答游戏里,因为被灰原雄问了一句「芙洛拉和谁配合起来最放心」,而她一时间没改掉下意识的习惯而立刻回答了「忧太」,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忧太是谁?」五条悟茫然转头,紧接着便皱起眉尖,水果自己不吃了也不给她喂了,「我怎麽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这个人?」
夏油杰惊讶中带着怜悯地看着她,脸上笑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柔。
芙洛拉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他……」
「还是『他』?!」五条悟重复,眼睛都睁大一圈。
该死的,日语「她」「他」读音完全不一样,这不瞬间暴露了。
旁边灰原雄捏着扑克牌後知後觉,连忙转向自己关系最好的七海建人,极力压低声音道:「我是不是问错问题了?我以为会是五条前辈或者夏油前辈。」
但是没想到芙洛拉选了中间的「或者」。
「就算是他们俩当中的一个,问起来也很糟糕吧?」七海建人闭了闭眼睛,冷静吐槽。
「他是我之前认识的同学……」她解释,没把「还是你几年之後就会遇到的,最有天赋最喜欢的学生之一」这句话给说出来。
「什麽时候认识的?」
「七……七岁?」
毕竟从时间线上来讲,现在是十年前,怎麽不是七岁呢?而且这个年纪听起来也会很安全吧。
然而五条悟在意的重点是:「你七岁认识的同学记到现在,还能第一时间说出他的名字?!你们还在联系吗?」
芙洛拉:「……」
这是发展。
而最後的爆发性事件是因为,他已经早就不止一次意识到——芙洛拉并不相信自己。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明明看起来很开心,却又总是时不时就会说出类似「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就算悟将来不会和我在一起,现在这样也很好」这样的话。
一开始,五条悟还会摘掉自己的眼镜,瞪着眼睛纠正她:「老子什麽时候说过将来不喜欢你了?最近太忙,写病历写蒙了?」
然後逐渐变成:「怎麽又说这种话?老子看起来很像那种随时会跑路的人渣吗?就算追到了老子应该感恩戴德,也不用这麽患得患失吧……等会儿,你不是真的暗恋老子到晚上睡觉都在追老子吧,有点吓人诶你。」
最後他确定,芙洛拉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既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但也是真的非常喜欢着他。
五条悟不知道她为什麽会这样。
他天生不是一个擅长照顾别人情绪的人。很多时候就算注意到了这种情绪变化也不知道该怎麽办,更做不到像夏油杰那样每次都第一时间察觉到,并加以体贴细腻地开导。
所以对於自己不在意的人,十八岁的五条悟已经习惯了无视对方的情绪,免得内耗自己。
可芙洛拉不一样。
他既做不到像对待不重要的人那样直接不在乎,也很难处理她这种找不到缘由的怪异情绪。
好像无论他做什麽,纠正过多少次,她都不相信也听不进去,只会固执地认为他们之间是脆弱的,短暂的,是随时都会断开的。
她拍照片的时候,就像是在保留什麽马上就要枯萎的珍宝。每次从身後或者远处看向他时,脸上表情都带着五条悟理解不了的隔阂感与距离感,好像他们从来没有亲密过。
她每次叫他名字,凑近过来抱住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听上去都是在对他告别。
她好像一直都在准备着随时失去他。
这种状态让五条悟很抓狂。
他理解不了,只感觉她和自己正被什麽东西牢牢隔开着,就像他忘记关无下限似的。她的内心世界被严密包裹在一层透明的,不可接触的壳里,抗拒着他所有试图证明的一切,即使询问也不说。
可她又是真心实意喜欢着他的,自我矛盾到极端,想起来都头痛得要死,跟术式开启过度快熔断了一样。
为什麽不相信他?
为什麽一边和他在一起,又一边随时准备着离开他?
为什麽不管怎麽问都不说,还天天想那麽多,把事情搞得那麽复杂。
他自觉自己哪里都没有做错,为什麽要这种态度?
越来越多的疑问,被质疑的烦躁,以及根本控制不住的强烈在意反覆叠加挤压,蔓延在胸腔里,长出一根一根的刺折磨着他。
要不是她就好了。
要不是芙洛拉,别人爱怎麽纠结怎麽纠结,爱怎麽看他怀疑他都随便,根本少不了五条悟一根头发,更入不了他的眼。
可偏偏那个人是他真心喜欢着的,很难不被对方的反应影响心情。
直到前两天,累积的矛盾终於爆发。
许多次的询问未果变成毫不收敛的情绪发泄。摘掉的眼镜背後还是那双见过无数次的苍天之瞳,此刻却浮现出格外尖锐刺人的冷淡,以及清晰的怒火:「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