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教授猛地一拍大腿,笑声洪亮得震得马车顶都嗡嗡作响,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眼里却闪着亮得惊人的光“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一手举着相机,一手在衣襟上胡乱擦着汗,激动得来回踱步,在本就狭小的车厢里差点撞到门框“等咱们回去,把这些照片、这些记录一交,考古界谁还敢说三道四?
我马建国这辈子,就靠这一遭,也能坐稳头把交椅了!”
旁边的老谢被他笑得耳朵麻,忍不住打趣“马老,您这野心可不小啊。”
“野心?这叫实至名归!”马教授梗着脖子,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相机,“你看看这些!
从铁门关的战场遗迹,到这京城的市井繁华,再到眼前这前所未见的皇宫……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的现?
别的不说,就这皇宫的建筑形制,够学术界研究半辈子了!”
他说着,突然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哎呀!早知道就多带两个相机,多备几打存储卡了!你看这内存,都快见底了!”
他急忙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这张是铁门关残破的城墙,弹痕与血迹清晰可见。
那张是漠北王庭的帐篷群,透着草原民族的粗犷;还有京城朱雀大街的热闹景象,挑着担子的小贩、临街吆喝的掌柜,每一个细节都鲜活得像是能从照片里走出来。
翻到皇宫的照片时,马教授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格外郑重。八角形的主殿在阳光下泛着青光,半透明的宫墙折射出斑斓的光影,还有那些刻着神秘文字的立柱、会光的桥面……每一张都像是从另一个时空截来的画面。
“删哪张都舍不得啊……”他眉头紧锁,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按不下去,“这张是宫墙的纹路,研究材料学的肯定感兴趣;那张是屋顶的晶体风铃,声学专家说不定能看出门道;还有这张圆盘刻度,天文学家见了怕是要疯……”
他对着屏幕唉声叹气,活像个捧着聚宝盆却不知道先看哪件宝贝的孩子“都是人类文明的见证,少一张都是损失!这可怎么办?”
“马老师,实在不行,先把重复的删几张?”一个学生提议。
“重复?哪有重复的!”马教授立刻瞪起眼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看这张拍的是上午的宫墙,光线偏暖;那张是刚进来时拍的,光线偏冷,纹路折射的光斑都不一样,怎么能算重复?”
正纠结着,车厢外传来洛青衣温和的声音“诸位恩公,一路辛苦了。”
众人掀帘下车,只见洛青衣站在一座雅致的庭院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捧着茶盘的宫女,脸上带着浅笑“皇宫虽大,但也不必急于一时细看。
舟车劳顿多日,还是先到房里歇息片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等养足了精神,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逛。”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说话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马教授身上,见他还抱着相机不放,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好好好!听陛下的!”马教授这才回过神,连忙把相机塞进背包,手却还紧紧攥着背包带,生怕里面的宝贝飞了似的。
他嘴上应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庭院里探,眼睛像安了转轴,左看看右看看,嘴里还不停念叨“累是真累,可一想到这些现,就是累死也值了!”
众人跟着洛青衣走进庭院,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种着不知名的绿植,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穿过一道雕花木门,豁然开朗几座精致的阁楼错落有致,屋顶覆盖着浅灰色的瓦片,檐角挂着小巧的铜铃,风吹过,出细碎的响声。
“这是特意为诸位准备的偏殿,虽不比主宫华丽,却也清净。”
洛青衣示意宫女上前,“每位恩公一间房,里面都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有什么需要,吩咐下人便是。”
马教授被一个宫女引着走向最东侧的阁楼,刚踏上台阶,就被门楣上的雕刻吸引了那不是常见的龙凤呈祥,而是一幅星空图,北斗七星的位置刻得丝毫不差,旁边还缀着几颗不知名的亮星,线条流畅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啧啧啧……连门楣都这么讲究。”他伸手摸了摸雕刻的纹路,木质温润,显然是上好的木料。
进了房间,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房间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细腻,意境悠远,看着竟像是名家手笔。
窗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砚台和几支毛笔,笔杆是玉石做的,透着淡淡的光泽。
最让他挪不开眼的是桌上的摆件一个半尺高的玉瓶,瓶身上雕刻着缠枝莲纹,玉质通透,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花枝;旁边放着一个青铜香炉,造型古朴,却看不到丝毫锈迹,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
“我的乖乖……”马教授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玉笔,入手微凉,笔杆上的纹路防滑又舒服,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古董,却从未见过工艺这么精细的毛笔,“这要是带回博物馆,得供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又转到床边,床架是雕花的,铺着柔软的锦被,被面上绣着淡雅的兰草图案,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线头。
马教授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被褥,蓬松又温暖,忍不住咂舌“这待遇,比五星级酒店还舒服啊……”
正看得入神,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先生,热水备好了,要不要现在沐浴?”
“哦哦,要!要!”马教授连忙应着,却还是舍不得挪步,眼睛在房间里扫来扫去,像是要把每一个角落都刻在脑子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一片小小的花园,园子里有个假山池塘,几条金鱼在水里悠闲地游着,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这哪是偏殿啊,这简直是世外桃源……”马教授靠在窗边,摸出相机,对着窗外的景色又按了几下快门,嘴里还在念叨,“不行,得省着点拍,留着内存拍更重要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收好,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这一路的见闻,从铁门关的血与火,到京城的繁华,再到这皇宫的神秘,每一样都在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有更多的惊喜,不,应该说是“惊吓”,在等着他。
但他心里只有兴奋,没有丝毫畏惧。作为一个考古学家,还有什么比亲手触摸一个未知的文明更让人激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