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出马仙见状,左手抄起那面绘着太极八卦的文王鼓,右手攥紧了檀木鞭杆。
他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划出个脆生生的弧,“啪”的一声响,紧接着鼓点就落了下来——“咚!咚!咚!”
节奏不快,却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
才敲了没几下,原本静坐的女出马仙身子忽然轻轻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的柳枝。
紧接着,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到后来,整个身子都跟着鼓点的节奏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头顶的丝都在颤。
这是仙家要上身的征兆!
六婶看得眼睛亮,连忙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仙家。田老板几人靠在墙边,老谢捻着胡子,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阿赞林则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女出马仙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扫了眼那面咚咚作响的文王鼓,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周老板躺在床上,被蛊毒折磨得昏昏沉沉,此刻却强撑着睁开眼,死死盯着那对出马仙,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鼓声愈急促,男出马仙的调子也扬了起来,他踩着鼓点,朗声唱道
“日落西山黑了天,龙归沧海虎归山。
大路断了车和辆,十家九家把门关。
行路君子住旅店,家雀投林奔房檐。
只有一家门没锁,烧香打鼓请神仙。
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武王鞭。
先说鼓,后说鞭,起名就叫晃魂帆。
鞭要一打鼓就响,鼓要一响请神仙!”
他的嗓音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粗犷,唱得抑扬顿挫,每唱一句,手里的鞭子就跟着甩一下,“啪”的脆响和“咚咚咚”的鼓点交织在一起,在病房里搅出一片喧嚣。
香烛烧得正旺,青烟弥漫,女出马仙的颤抖越来越厉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却白得像纸。
男出马仙却没有停,他手腕翻飞,鼓点密得像雨点,嘴里的唱词陡然一转,换成了请仙的咒文
“胡黄两家在深山,修行千年把道传,
今日坛前香焚起,来坛前把事办,
吾奉金花教主令,急急如律令!”
唱罢,他猛地一甩鞭子,“啪”的一声巨响,震得香炉里的香灰都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又是一段唱词追着鼓点涌出来
“再请!
长莽仙家出古洞,身披鳞甲显神通,
坛前鼓响鞭声动,来相助显奇功,
吾奉金花教主令,急急如律令!”
鼓点越急骤,像是催命的锣,男出马仙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仙人护马十方走,三界无拘随处游,
身披甲胄兵难刃,一刻千里万事周,
招得千兵并万马,平安无事我为头,
金花教主法旨,急急如律令!”
他越唱越激昂,手里的鞭子甩得更狠,文王鼓被敲得震天响,整个病房都仿佛跟着鼓点在震颤。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转沉,带着几分恳切,又带着几分威压,一字一句地唱道
“仙堂急焚一炉香,香传信息通四方,
今朝有事来招请,有道仙家临堂,
道高何惧山河远,临坛果然道气昂,
今日至此显妙法,他年英名四海扬,
吾奉金花教主法旨,降临!
助弟子查明事主周大福身上的疾病是何原因,
还请上仙帮助事主解除病痛!”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狠狠一甩鞭子,鞭梢几乎擦着地面飞过,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而病床上的女出马仙,在这一刻,浑身的颤抖陡然加剧,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攫住,整个人都弓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鬓角的丝。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急促的鼓点、袅袅的青烟,还有女出马仙越来越剧烈的颤抖,空气里的诡谲气息,浓得化不开。
最后一记鼓点重重落下,余音还在病房的墙壁上嗡嗡震荡,男出马仙手腕一收,文王鼓上的牛皮蒙皮还在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原本浑身剧烈抽搐的女出马仙,身子陡然一僵,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钉住了一般。
那股子筛糠似的颤抖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气质她原本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肩膀微微缩着,脊背弓起,活脱脱像只蹲在墙角警惕张望的小兽。
紧接着,她的喉咙里开始出细碎的动静,“叽叽……喳喳……”,那声音又尖又细,断断续续的,像是墙角的老鼠在啃噬木头,听得人头皮麻。
田老板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