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知道事态危急?可“咋办”这两个字,像重锤似的砸在他心上他要是知道咋办,也不至于愁得满嘴燎泡了。
对付抢劫犯,他敢带着弟兄们追三条街,枪顶在对方脑门上也不带怂的。
抓通缉犯,他能蹲守三天三夜,熬得眼睛通红也咬牙挺着;就算面对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他也敢凭着一股子狠劲硬刚。
可这次不一样,对方不是人,是神出鬼没的女鬼,是刀枪不入、能操控人心的邪祟。
他们这些穿着警服的,在人家眼里,跟案板上的肉没两样,只能等着被一刀刀剁烂。
“唉……”张所长重重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口早就凉透的茶水。
茶水又苦又涩,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地问“让你们找的大师,有眉目了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沉了。几个负责联系的警员耷拉着脑袋,脸上写满了无奈。
“所长,我们真尽力了。”一个老警员苦着脸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挫败感,“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弟兄们把能想起来的关系都扒了一遍同学的舅舅的叔叔的二大爷、战友的表哥的三舅妈的表姑夫、邻居家的二大爷的老娘的闺蜜的姥爷……只要沾点‘懂行’的边儿,都问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记事本,翻开几页,全是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也联系上几个所谓的‘大师’,有看风水的,有跳大神的,还有自称能通灵的……可一提到是铁西那个鬼楼的事,一听说是直播里杀了七个人的女鬼,电话那头要么直接挂了,要么就哆哆嗦嗦地说‘不敢接’。”
“有个姓王的师傅,在咱们这一片小有名气,”另一个警员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愤懑,“开始还跟咱们打官腔,说什么‘道法自然,邪不压正’。
结果一听说咱们亲眼见过纸人抬轿、女鬼吸人血,直接跟咱们说‘那东西太凶,道行太深,我这点本事不够看,你们另请高明吧’,还说他昨晚也看了直播,‘保命要紧,不敢掺和’。”
“还有个据说能请神的,”又有人补充,声音里满是颓丧,“电话里听着挺玄乎,说什么‘能请太上老君下凡’,结果我把天台上的情形跟他一说,他立马就蔫了,说那女鬼‘怨气冲天,怕搞不好会折损阳寿’,说啥也不肯来。”
张所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狠狠吸了口烟,尼古丁的辛辣也压不住心底的烦躁。烟灰簌簌地落在警服上,他也没心思拍。
“就没一个敢接的?”他不甘心地追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叹息。
“唉……”张所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那里面已经堆满了烟头,像座小小的坟茔。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疲惫,“这该如何是好……”
没有大师敢来,就意味着他们只能靠自己。
可一群拿枪的警察,面对刀枪不入的女鬼,能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拿手铐去铐她?拿警棍去打她?想想都觉得可笑。
“所长,要不……咱们申请支援?”一个年轻警员小声提议,“上报市局,甚至上报省厅,请更厉害的专家来?”
“报了。”张所长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无奈,“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往上报,可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上面的人也半信半疑,说要核实情况。
等他们核实清楚,估计咱们都成干尸了。”
他不是没想过求助,可“女鬼”“纸人”“吸血”这些词,写在报告里跟天方夜谭似的,别说上级不信,换了他自己,要是没亲眼所见,也得以为是哪个弟兄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提醒着他们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温暖的阳光,却驱不散会议室里的寒意。
有人开始默默收拾东西,把自己的警号、证件擦得干干净净。
有人拿出手机,翻看着家人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还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提前适应黑暗。
张所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像被刀割似的疼。
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平时一个个都是硬汉,可现在,却被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邪祟逼到了绝境。
他再次掏出烟盒,现里面已经空了。他烦躁地把烟盒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都别耷拉着脑袋!”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就算没有大师,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天黑之前,把所有能用的家伙都准备、童子尿,黑狗血、朱砂、……不管有用没用,先备着!”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火苗“咱们是警察,就算死,也得站着死!不能让那东西看了笑话!”
警员们抬起头,看着所长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原本涣散的眼神里,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是啊,就算打不过,也不能窝囊地等死。
“是!所长!”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响应起来,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股豁出去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