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叔,徐叔,你感觉咋样?”田先生蹲在床边,看着徐叔依旧颤的膝盖,眉头拧成个疙瘩。
刚才换佛牌念咒时,徐叔好歹平静了些,可这会儿又开始哆嗦,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还在怕什么。
徐叔大口喘了好几口气,胸口起伏渐渐平稳,他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虎头鲁士牌,冰凉的牌身贴着皮肤,竟奇异地透着点暖意。
他颤巍巍地开口,声音还有点飘“好……好点了……没刚才那么冷了,骨头缝里的寒气好像散了点。”
田先生这才松了口气,抬头往窗外看,不知啥时候,太阳已经爬了上来,把东边的天染得金黄金黄的,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看着就暖和。
“走,换条裤子,我带你去阳台晒晒太阳。”田先生说着,转身去翻衣柜。
徐叔昨晚受了惊吓,裤子湿了大半,这会儿肯定不舒服。
衣柜里挂着几件洗得白的棉袄,底下的抽屉里堆着几条棉裤,田先生挑了条厚实的,又从床尾拽过件军大衣,“穿上这个,暖和。”
徐叔站起身,腿还有点软,田先生扶着他,慢慢挪到阳台门口。
阳台的水泥地上积着点昨晚飘进来的雪,田先生赶紧拿扫帚扫干净,又用抹布擦了擦藤椅上的冰碴子,才扶着徐叔坐下。
“你坐着歇会儿,太阳晒着舒服。”田先生把军大衣披在徐叔肩上,又给他拢了拢领口。
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徐叔身上,金闪闪的,带着点暖意,他脸上的苍白似乎淡了点,眼神也活泛了些。
楼下传来早市的喧闹声,卖豆腐脑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大爷大妈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透着股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把这栋老楼的冷清驱散了不少。
田先生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瞅见街角的包子铺冒着热气,心里盘算着买点啥早饭。
“徐叔,你在这儿晒着,我去楼下买点吃的,豆腐脑配包子,热乎的。”田先生回头叮嘱,“我快去快回,你别乱动啊。”
徐叔点点头,声音透着点疲惫“好,好,你早点回来……我一个人……有点怕。”
“放心,我锁好门,就在楼下,喊一声就能听见。”田先生拍了拍他的胳膊,心里叹了口气。
徐叔这情况,他是真不敢离开太久。早些年徐叔跟老婆离了婚,独生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就他一个人守着这房子,平时看着挺硬朗,真遇上事了,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要不是当年做生意攒了点钱,怕是日子更难。
田先生匆匆下楼,在早市买了两碗豆腐脑、四个肉包子,还特意多要了碟咸菜,揣在怀里捂着,一路小跑回来。
刚上阳台,就看见徐叔靠在藤椅上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嘴角还带着点笑意,许是梦见了啥顺心的事。
昨晚折腾了一整夜,他肯定累坏了。田先生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屋里抱来条厚棉被,轻轻盖在徐叔身上。
东北的太阳看着暖和,可风里还是带着冰碴子,尤其这老楼的阳台没封,风直往骨头里钻。
他又找出顶毛茸茸的棉帽子,给徐叔戴上,把耳朵都罩得严严实实的。
今天倒是没下雪,天蓝蓝的,太阳挂在天上,把阳台的栏杆晒得有点烫。
田先生蹲在旁边,看着徐叔安稳的睡颜,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手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他拿出一个,掰开,肉香混着葱香飘出来,勾得肚子咕咕叫。
他咬了口包子,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对面的居民楼,心里默默念叨老谢啊老谢,你们可得快点来,这虎头鲁士牌再厉害,也不知道能撑到啥时候。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新湖北国之春小区。
新湖北国之春小区的大门锈迹斑斑,铁栏杆上的红漆剥落得只剩零星几点,像溅在上面的血渍。
门口的保安亭早就空了,玻璃碎了大半,风灌进去出“呜呜”的响,像有人在里头哭。
大白天的,太阳明明挂在头顶,把地面晒得白,可一踏进小区门,就像被扔进了个巨大的阴影里,空气瞬间凉了好几度,连阳光都透着股没温度的惨白。
小区里静得吓人,只有几棵老杨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楼墙大多斑驳不堪,墙皮成片成片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有些窗户玻璃碎了,用硬纸板糊着,被风吹得“啪啪”打在墙上,像有人在里头拍手。
电线在楼与楼之间乱拉乱扯,好些都老化得变了形,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像吊死鬼的舌头。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头花白的老人,年轻人早早就搬了出去哪怕周边小区的房租贵上一倍,也没人愿意在这儿多待。
毕竟“鬼楼”的名声在外,晚上敢独自走小区小路的,没几个有这胆子。
整个小区几十栋楼,加起来的住户还不到两百,空荡荡的楼道里,连脚步声都能传出老远,回音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瘆人。
就在这死寂里,五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打破了小区的宁静。
为的男生穿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卫衣,头染成了张扬的黄色,手里举着个自拍杆,手机屏幕对着自己,镜头时不时扫向周围的环境。
他叫范俊,是个小有名气的户外主播,专挑这种“灵异地点”直播搞噱头。
“家人们,老铁们,看到没?”范俊把镜头对着小区大门,声音故意拔高,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兴奋,“这就是传说中的沈阳最邪小区新湖北国之春!
昨天直播间好多家人说这儿闹鬼,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半夜听见女人哭啊,楼道里有黑影啊……今天主播就带着我这帮兄弟姊妹,亲自来检验一下,看看是真有鬼,还是瞎传的!”
他身边的四个年轻人也凑到镜头前,两个男生搂着肩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两个女生则显得有点紧张,往范俊身后缩了缩,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俊哥,这儿看着是有点阴森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说,他叫李哲,是范俊的社会朋友,被拉来凑数的。
“阴森才好啊,”范俊拍了下他的胳膊,对着镜头挑眉,“越阴森越有搞头!
你们看这小区,人都没几个,可不就显得冷清吗?
哪有什么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密密麻麻的字滚过屏幕
“主播胆子可以啊,大白天来还行,有本事晚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