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屋外的黑夜中突然传来一阵阵清晰的马蹄声,“哒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仿佛有无数马匹正在集结。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如同军队行军,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钱师傅微微一笑,转身从案下取出一叠纸钱与一叠甲马,尽数点燃。
纸钱燃烧的灰烬被无形的风吹起,盘旋在法坛周围,甲马燃烧时出“噼啪”的声响,化作一道道光影,融入黑暗之中。
随后,钱师傅拿起案前的五营令旗,猛地挥舞起来。
五色旗帜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风声猎猎,仿佛在布出征的号令。
挥舞完令旗,他又拿起坛边的牛角。
这牛角通体黝黑,前端尖锐,后端刻着猖兵纹样。钱师傅将牛角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响。
“呜呜——”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响起,穿透了房屋的墙壁,在山村的夜空中回荡。
一声、两声、三声,号角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正是兵的信号。
黑夜中,马蹄声与脚步声骤然加快,朝着远方疾驰而去,片刻后便消失无踪,只留下夜风吹过草木的簌簌声。
钱师傅放下牛角,走到案前,一把抓起那只红冠白羽的大公鸡。
公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扑腾着翅膀想要挣扎,却被钱师傅死死按住。
他左手握住鸡颈,右手猛地力,“咔嚓”一声,公鸡的脖子被瞬间拧断。鲜红的鸡血喷涌而出,只见鸡血全部喷洒在米饭以及五营令旗的上。
鸡血落地,瞬间渗入泥土,屋内的寒气愈浓重,法坛上的香烛燃烧得更旺了。
黑暗中,仿佛能看到无数模糊的身影在鸡血的加持下变得愈清晰,一个个凶神恶煞,气息凛冽,威力较之前更胜一筹。
钱师傅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缓缓收起法刀、铃剑,对着法坛再次躬身行礼,静候兵马凯旋。
钱师傅指尖捏着三炷新香,在烛火上绕了三圈,待火星舔舐上香头,青霭袅袅升起,便迅将其插进五碗白米饭中。
这香是特制的“兵马香”,主料混了艾草灰、朱砂粉与柳木碎,燃得极快,不过片刻功夫,香头便烧下去大半,火星噼啪作响,香灰簌簌落在米粒上,得时时盯着更换,稍有迟缓便会断了与兵马的联络。
他刚换上新香,案几上的旧香就已燃至根部,化作一团灰烬,仿佛五猖兵马正借着香火之力极奔行,连燃香都追不上其脚步。
此刻屋内的气场愈凛冽,五营令旗依旧立在坛前。
潜聊一下五营兵马和五猖兵马的区别。这两类兵马看似都是阴兵体系,实则根骨、脾性、能耐截然不同,如同江湖中两股路子迥异的势力。
先说起源与流传之地,钱师傅召来的五猖兵马,本就是西南地界的“地头蛇”,湖南、四川、贵州一带的法坛上最是常见。
关于其来历,说法纷纭,有说乃是轩辕黄帝麾下战死的将士,怨气不散,被九天玄女封印于酆都铁朝山,成了听令行事的阴兵。
也有传言与明太祖朱元璋有关,当年征战四方,无数将士殒命,朱元璋为安抚其阴魂,便封其为“五猖神”,令其守护一方。
而五营兵马则是另一番渊源,在江西、闽南、两广等地更为盛行,最早能追溯到汉初,与古老的社祭文化一脉相承,六朝时便已形成完整的信仰体系,算是阴兵中的“老牌势力”。
若论所属派系与领,差异更是鲜明。五猖兵马如同散落在江湖的悍勇之士,不拘一格,元皇、梅山、普庵、峨眉、排教等诸多法派都能调用,领也各有不同,郭氏三郎、张赵二郎、翻坛倒洞的张五郎,或是领兵土地,皆能统御其众。
而五营兵马则更像隶属于“正规军”,核心与闾山派绑定,部分茅山、六壬法派也会借用,建制森严,中营元帅多是哪吒,东西南北四营元帅虽有争议,但闾山派常以张、萧、刘、连四位法主统领,层级分明。
再看兵马构成,钱师傅此刻驱使的五猖兵马,成分堪称复杂既有战死沙场、怨气深重的亡魂,也有深山老林里的山魈精怪,甚至不乏冷坛破庙的散兵、五道游师的余部,更有不少地痞流氓所化的怨戾之鬼,鱼龙混杂,却个个带着一股子狠劲。
反观五营兵马,成员多是历代战死的正规军兵,属于正统阴兵体系,虽也为阴灵,却少了些戾气,多了些章法。
这差异直接体现在职能与战力上。五猖兵马是天生的“战兵”,攻击性极强,一旦出动,便如台风过境,围剿般迅猛,驱邪、追魂、斗法翻坛、惩戒弄人,手段狠辣,方圆十公里内的孤魂野鬼、凶神恶煞,能被其尽数收禁,普通妖鬼根本难以抗衡。
而五营兵马更偏向“守备与文职”,擅长祈福禳灾,处理日常琐事小孩顽劣忤逆、求学不顺,或是想要招财纳福、促成和合之事,皆能托付,同时也负责守护村庄、庙宇,抵御外来邪祟,守护范围固定,稳妥可靠。
形象与纪律上的反差更是一目了然。
五猖兵马的模样,颇似西南少数民族寨子的军兵,衣甲简陋,神情凶悍,毫无纪律可言,平日散乱各处,全凭法师的符令与自身威慑力驱使,说一不二。
而五营兵马则是标准的军队建制,队列整齐,进退有度,听从统一调度,即便没有法师时刻把控,也不会擅自妄为。
供奉方式上,两者也各有讲究。五猖兵马多供奉于下坛,形式多样,兵马罐、坛神、兵楼、灰山皆可,透着几分野趣与隐秘。
五营兵马则可上可下,取决于法脉体系传承,既能立牌位、塑神像,也能设五营旗、五营炉,或是用兵马罐供奉,规矩更为周全。
钱师傅正思忖间,案上的新香又燃去大半,他赶紧抽出备用的香,再次点燃插上。
指尖触及滚烫的香身,他心中暗道这五猖兵马虽桀骜难驯,部分更是脾气火爆、易失控反噬,调用起来难度极大,需得有足够的控兵能耐与制约手段,但一旦驾驭得当,其爆力远非五营兵马可比。
就如这次所招的兵马,既有黄帝麾下战死将士所化的精锐,行动如雷霆,又有山精野怪组成的悍卒,战斗力爆表,虽无纪律,却能凭着一股凶性直捣目标,正是他此刻所需的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