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的烛火不知何时添了新蜡,火苗比刚才更旺了些,将巫供奉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个跳动的鬼魅。
他闭目养神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突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红光,随即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掌心快画着什么,指尖划过的地方仿佛有微光闪烁,正是阴山五毒掌的符印。
“奉请阴山老祖勅!摄五毒掌!击打人身!灭三魂七魄!”巫供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显沙哑,却带着股穿透骨髓的阴寒,“神兵火急如律令!毒!毒!毒!摄法!勅!”
最后一个“勅”字出口,他猛地抬掌,对着法坛上的五个草人依次拍去。
手掌离草人还有半尺距离,却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炸开,每个草人都猛地晃动了一下,坟头草扎成的身子簌簌作响,像是里面藏着的东西在挣扎。
拍完五掌,巫供奉从桌下摸出个陶瓶,拧开塞子,一股浓烈的白酒味立刻弥漫开来。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随即对着五个草人“噗”地喷出酒液在空中划出弧线,尽数洒在草人身上。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沾了酒液的黑符纸突然冒出青烟,紧接着“腾”地燃起幽蓝的火苗,火苗不大,却烧得极快,转眼就将五张符纸化为灰烬。
更奇的是,灰烬没有飘散开,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吸着似的,缓缓渗入坟头草中,草人的颜色瞬间深了几分,透着股暗沉的黑。
巫供奉面无表情地从法坛角落拖过五个小小的青铜香炉,炉身刻着模糊的鬼面花纹,看着颇有年头。
他将香炉一个个压在草人身上,炉底与草人接触的地方,隐约传来“滋滋”的轻响,像是有东西在灼烧。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陈浩南等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法事已成。”
“成了?”陈耀赶紧上前一步,语气里难掩急切。
“我给他们下了阴山五毒掌和阴山七星针诀。”巫供奉缓缓道,“五毒掌入体,三魂七魄会被一点点蚕食,浑身如遭蚁噬,却查不出任何外伤;七星针锁脉,五脏六腑会日渐衰败,就像油灯耗尽,无声无息。这两种法诀,除了我,天下再无人能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快则两三天,慢则一周,必有分晓。你们等着就是。”
陈浩南看着那五个被香炉压住的草人,只觉得后颈凉。
刚才那幽蓝的火苗、诡异的灼烧声,还有巫供奉那笃定的语气,都让他心里怵,却又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也许,这真的能结束这场无休止的厮杀。
“辛苦巫供奉了。”陈耀连忙道谢,又从包里掏出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法坛边,“这点心意,不成敬意。等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巫供奉没看那信封,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几人轻手轻脚地退出破屋,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乱葬岗的晨雾已经散尽,阳光刺眼,却驱不散身上的寒意。山鸡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妈的,这老东西的手段,比砍刀还吓人。”
上了车,陈浩南才看向陈耀,眉头依旧没松开“阿耀,这巫供奉……真有这么大本事?”
“南哥,您就放一百个心!”陈耀动车子,语气里满是笃定,“巫供奉出手,就没有失手的道理。
东兴五虎这次必死无疑,除非他们能请到活神仙,不然谁也救不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解释“这巫供奉从小在阴山学法,练了快一百年,一身本事深不可测。
以前也有人不信邪,请了所谓的‘高人’来破解他的法诀,结果呢?
不是突然暴毙,就是疯疯癫癫,没一个有好下场。
这世上,能跟他抗衡的,怕是只有龙虎山的老天师,或者茅山的掌门了,可那些人早就不问世事,哪会管江湖这点恩怨?”
山鸡在后排接话“就是,总不能指望乌鸦那伙人请动神仙吧?
他们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靠打打杀杀抢地盘了。”
陈浩南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手上,却没什么暖意。
他想起刚才那五个草人,想起幽蓝的火苗,心里像压着块石头——这场靠鬼神换来的胜利,真的能让洪兴安稳吗?
车子驶离乱葬岗,往铜锣湾方向开去。路边的景象渐渐从荒凉变得繁华,高楼、商铺、车流……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诡异的法事只是一场梦。
可陈浩南知道,那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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