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穿西装,而是套了件黑色皮夹克,露出里面的纹身,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时不时往雷耀堂那边瞥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右边最扎眼的是蒋天养,蒋天生的亲侄子。
他穿着白色西装,头抹得油亮,手里拿着个鳄鱼皮手包,跟周围的糙汉们格格不入。
他刚从加拿大回来不到一个月,却凭着“蒋家后人”的身份拉拢了不少老人,此刻正微微扬着下巴,仿佛话事人的位置已经是囊中之物。
蒋天生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每落到一个人脸上,那人的呼吸就会紧一分。
他咳了两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话事人……咳……是社团的根……不能……不能随便定……”
“蒋先生说得是!”雷耀堂立刻接话,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恭敬,“这位置关系到东兴上万兄弟的饭碗,得选个有能力、有威望的人来坐。
依我看,得熟悉社团的规矩,能镇得住场子,还得让其他帮派不敢小瞧咱们……”他话里话外都在往自己身上引,周围几个跟他交好的堂主立刻附和“雷堂主说得对!”
刀疤强“嗤”了一声,往前站了半步,皮夹克摩擦着出“沙沙”声“雷堂主这话就错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还守着老规矩能行吗?得有冲劲,能抢地盘,能让兄弟们赚到钱——这才是正经事!”
他拍了拍胸脯,“我刀疤强在旺角混了三十年,手底下的兄弟哪个没跟着我吃过肉?选我,保证让东兴的地盘扩大三成!”
“哼,就凭你?”蒋天养冷笑一声,声音带着点加拿大腔,“旺角那点地盘算什么?
真要展,得跟洋人打交道,搞投资,开公司,把社团洗白——这才是长久之计。
我在加拿大认识不少富商,只要我上位,保证让东兴的钱翻十倍!”
“洗白?”刀疤强瞪起眼,“你小子懂个屁!社团的根基是地盘,是兄弟手里的刀!
洗白了,谁还怕咱们?到时候连油麻地的小混混都敢骑到咱们头上!”
“你敢骂我?”蒋天养也火了,“我是蒋家的人,轮得到你个外人指手画脚?”
“蒋家的人又怎么样?”刀疤强往前逼近一步,“当年要不是你贪生怕死,被人打断腿跑到加拿大躲着,现在轮得到你在这儿说话?”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雷耀堂慢悠悠地开口“都少说两句,蒋先生还在这儿呢。”
他这话看似劝和,眼神里却藏着看戏的笑意闹得越凶,他渔翁得利的机会就越大。
其他堂主也开始窃窃私语,有的支持雷耀堂,有的帮刀疤强,还有几个老狐狸打着算盘,想看看能不能趁机捞点好处。
客厅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烟味、汗味、还有人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在一起,像一场即将爆的暴雨前的闷。
蒋天生看着眼前的乱象,胸口又开始闷。他知道这些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一个个喊着“为了社团”,实则全是为了自己的地盘和利益。
他咳得更厉害了,手下赶紧给他顺气,他却摆了摆手,用尽全身力气说道“都……都别吵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十年的威严,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我还要考虑考虑……”蒋天生喘着气,眼神扫过众人,“三天……三天后……我给大家……一个答复……”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雷耀堂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躬身道“全听蒋先生的。”
刀疤强皱着眉,没说话,显然觉得夜长梦多。蒋天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认定这三天改变不了什么。
“你们……都先回去吧……”蒋天生摆了摆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堂主们互相看了看,没再多说,一个个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走到门口时,还能听见他们压低的争吵声,像一群被关久了的野兽,终于找到了泄的出口。
等人都走光了,客厅里只剩下蒋天生和那个手下。
手下看着老人苍白的脸,低声问“蒋先生,您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蒋天生缓缓睁开眼,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像回光返照“东兴……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不能……不能毁在这群人手里……”他抓住手下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去……去把乌鸦叫来……快……”
手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蒋先生。”
豪宅外,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车灯划破夜色,像一道道贪婪的爪痕。
没人知道,病床上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藏着一步谁也想不到的棋。
而这盘棋的关键,竟是那个刚从日本回来、在西九龙混得风生水起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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