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鱼,终于上钩了。
刘华强垂,语调平稳“大哥,明晚十二点,忠信义有批货靠岸——总值三亿。”
“两亿走大网仔码头,剩下一亿,藏在西环尾废弃船厂。”
洪俊毅弹了弹烟灰,嘴角微扬。
果然。
大网仔,是连浩龙的货;西环尾那批,却是素素和罗定背着连浩龙偷偷走私的私货。
他指尖轻叩扶手,节奏不疾不徐,像敲着一盘早已落定的棋。
片刻后,一个念头如电光闪过。
“行了,下去吧。”
他又抬眼,扫过堂口内站着的几个洪兴马仔“你们也散了。”
“是!”
众人齐声应下,迅退得干干净净。
偌大厅堂,霎时只剩他一人,静得能听见窗外海风掠过霓虹灯牌的微响。
洪俊毅指尖一划,手机屏幕亮起,他不疾不徐地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接通音。
“喂。”
陈国忠的声音像一块浸过冰水的铁板,冷硬、稳当,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恭喜你啊,洪俊毅——尖沙咀那一场火刚灭,屯门、铜锣湾、尖沙咀三处地盘,全换上了你的旗号。”
“现在港岛道上,谁见你不叫一声‘洪爷’?”
洪俊毅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只似一缕轻烟掠过唇边。
“陈sir,我手底下越干净,港岛才越太平。您手上案子少些,升迁簿上才好添一笔实绩,不是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嗤笑,不置可否。
说实话,当初安插他进洪兴,只盼他稳住铜锣湾半条街就算交差。谁料这枚钉子扎得越来越深,越埋越狠——如今七块地盘尽握掌中,其中三处更是连个外姓面孔都见不到的“纯色场子”。更绝的是,自他接手后,连九龙最乱的油麻地夜市,摊贩收摊都比以前早了半小时。
对警队而言,这不是功劳,是定心丸。
一句话撂在这儿一个卧底,真干到这份上,上面不暗中托一把,反倒说不过去。
“行了,直说吧——这次找我,图什么?”
啪!
打火机翻盖弹开,幽蓝火苗跳了一下,烟头倏地燃起一点猩红。
洪俊毅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白雾在昏黄灯光下散开,像一道无声的伏笔。
“明晚十二点,忠信义两批货,一批落大网仔,一批卸西环尾。”
“全是真金白银,三个亿。”
话音落地,听筒里只剩电流嘶嘶作响。
但洪俊毅清楚听见,陈国忠喉结滚动了一下,倒抽一口凉气。
良久,对方声音绷得紧,却压不住底下翻涌的灼热“消息……准不准?”
洪俊毅没答,只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好!洪俊毅,要是这批货真落进我们手里——你就是头功!”
“不多说了,人手我立刻调,挂了!”
电话那头“嘟”一声断得干脆利落。
忙音嗡嗡作响。
洪俊毅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唇角一勾,那笑里三分讥诮,七分笃定。
尖沙咀那一仗,连浩龙的脸面彻底撕烂了。恨意早就烧穿纸背,动手只是早晚的事。
既然刀已出鞘,不如先往他心口,狠狠捅上一刀!
翌日深夜,大网仔码头。
墨黑天幕沉沉压着海面,风裹着咸腥扑来,浪头一下下拍在礁石上,碎成细白泡沫。
万籁俱寂,连虫鸣都被海风卷走了。
忽然——
几辆素白丰田面包车悄无声息滑入视野,轮胎碾过碎石,出细微的咯吱声。
咔哒!
车门弹开,七八条黑影鱼贯而下,步履沉稳,眼神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