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知足。
况且,他与她之间,从来就没有平等可言。
他凭什么拒绝?
又有什么资格拒绝?
窗外的身影在暮色中站了许久,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夜幕吞没。
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准备离开。
苏清寒下意识站起身。
身体某些地方依旧有些隐痛,但行走已无大碍。
他手中还捧着书,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夜凉如水,月光似一层薄霜,铺洒在青石板上。
庭院角落的几株晚香玉开得正好,幽香浮动。
季无忧就站在院门内的影壁旁。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还没歇息。”她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清寒在她目光下微微垂眸:“看了会儿书,还不困。”
他的视线掠过她负在身后的手,那里空无一物。
今晚,她没有让人送东西来。
“在看什么?”季无忧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星衍阵图初解》。”苏清寒如实回答,“有些地方……看不太明白。”
他说完,便有些后悔。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季无忧却朝前走了几步,停在离他约莫五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彼此,又不会让他感到压迫。
“何处不明?”她问。
苏清寒怔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月光下,她的面容依旧冷峭,眼神却似乎比平日专注些许。
他迟疑片刻,还是抬手指向书中一处关于“星力牵引与地脉”的论述。
“此处说需以水相灵力为引,调和冲煞。但……我尝试推衍,总觉得若引入水相,反而会削弱星力汇聚之效,不知是否理解有误。”
季无忧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尖落在书页上,只扫了一眼,便道:“理解无误,但思路可更开阔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非是削弱,而是疏导。将星力视作洪流,地脉视为河床,水相灵力并非阻隔,而是构建支流渠道,引其分流,化冲为合。”
她语速平稳,寥寥数语,却瞬间点破了苏清寒苦思不得的关窍。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苏清寒忍不住追问:“那如何确定支流构建的方位与时机?星力流转瞬息万变……”
“观星位,察地气。此处有附录的推演法诀,虽繁琐,却最是稳妥。”
季无忧耐心答道,甚至往前又走了一小步。
指尖在书页上方虚点了几下,指出几个关键的计算节点。
两人就着清冷的月光,在这寂静的庭院中,一问一答起来。
主要是苏清寒在问,季无忧在答。
她的解答精准而简洁,往往能直指核心。
苏清寒听得专注,偶尔提出自己的一些想法。
她也会略作点评,虽不褒奖,却也未曾贬斥。
一阵夜风卷着凉意吹过。
苏清寒穿得单薄,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从思维的畅游中回过神来。
他这才意识到,他们竟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抱歉,耽搁妻主许久。”他有些赧然。
季无忧看着他微微发白的唇色和下意识抱臂的动作,没有回应他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