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整个人微微一顿。
“连名都不稀罕。”李去疾顿了一下,“至少不稀罕普通人理解的那种。”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了几声。
道衍左手捏着念珠,指节白。
他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因为李去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权力、金钱、女色、名声——世人追逐的这些东西,他确实不要。不是装的,是真的不要。他在苏州妙智庵住了那么多年,要是想要钱,凭他的本事早就能攀上哪个富商的门路。要是想要权,他的学问足够考个功名。要是想要名,他诗文写得不差,往文坛上靠一靠,混个才子的名头不难。
但他什么都没做。
就待在那个小庙里,读书,打坐,偶尔跟来烧香的人聊几句。
外人看他,觉得这是个安分守己的出家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安分。
是在等。
等一个值得他出手的机会。
这些东西,他从没跟任何人讲过。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用几句话就全说出来了。
道衍压下心里翻涌的东西,低声问“那么,李先生认为贫僧想要什么?”
李去疾歪了歪头,想了想。
“你想证明自己。”
李去疾的语气平平淡淡。
“证明一个穿僧袍的人,也能做到那些王侯将相做不到的事。”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朱元璋喝茶的动作停在半空,茶碗悬在嘴边,没送上去。
他看了道衍一眼,又看了李去疾一眼。
做到王侯将相做不到的事。
什么事是王侯将相做不到的?
谋反。改朝换代。颠覆天下。
朱元璋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扣了一下。
这和尚将来不会造反吧?
李先生之前就说过,这个人“能搅动天下”。
搅动天下。
难道指的是这个?
朱元璋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马皇后感觉到丈夫的情绪变了,不动声色地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朱元璋回过神来,把茶碗放下了。
道衍坐在石凳上,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
是藏了半辈子的东西被人揭开之后,那种奇怪的轻松。
“李先生看人,真是比铜镜还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