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已经走远了,倒是旁边一个挑担子的中年人接了话茬你是外地来的吧?李大善人的工坊,那还用问?整个江宁县谁不知道。
赵青山跟着人流往前走。路上不断有人在议论,声音大得根本不用刻意去听。
听说这回招的是酿造工坊,要二十个人。
工钱多少?
正式工一个月至少五百文,还有各种补贴,起码包两顿饭,还有住的地方。听说还能去工坊的小卖部,廉价买各种特供商品。
五百文?!
嘘,你们小声点。上回招纺织工坊的时候,排队的人从东街排到河边,你以为就你知道?
赵青山和几个兄弟对视了一眼。不说什么补贴,一个月五百文,包吃包住。这条件,在北边当兵都不一定有。
老七凑过来,小声说头儿,要不咱们分几批去?全挤在一块儿太扎眼了。
赵青山点头。我带老三、老九先去。剩下的人再分两批。别扎堆,别说认识。
到了工坊门口,赵青山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往这儿赶。
一片大空地上搭了几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旁边还站着两个衙役帮忙维持秩序。空地上已经排了百来号人,男女老少都有。
赵青山排在队伍里,观察着前面的流程。
先是登记,报名字、籍贯、年龄,有户帖的交上去验。然后是测试——搬一袋粮食走五十步看不,算几道简单的账看识不识数,再回答几个问题。
赵青山从小受训,体力在队伍里排前三,脑子更不用说。搬粮食的时候他控制着力道,没搬太快,但步子稳得很。算账更简单,管事出的那几道题对他来说跟玩似的。
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册子上画了个圈。
收了。三个月试用期,试用期工钱减半,干得好转正。
赵青山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试用期减半也有二百五十文,他们这十一个人都是被选出来的,能力都不差,应该都能被选上,干一个月,路费绰绰有余。
他正准备退到一边,却看到空地另一头来了一群人。
几个衙役领着一帮子人走过来。赵青山多看了一眼,有些面孔他认得——是之前在路上碰到的流民,那些人跟他们结伴走了好几天。一个瘸腿的老头,一个带着孩子的瞎眼妇人,还有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少年,咳嗽不停,看着就是肺上有毛病。
这些人被衙役带到管事面前。管事放下笔,和衙役嘀咕了几句。赵青山离得不远,听见衙役说了句县令大人选出来的。
管事点点头,在册子上一个个写了名字。
没测试。没搬粮食。没算账。直接收了。
老三本来已经通过测试跟在赵青山旁边。他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
头儿。老三压着声音,下巴朝那边一努。你看见了?
赵青山没吭声。
咱们又搬又算折腾半天,那几个连路都走不利索的,进来连手都不用抬?老三的语气里带着火,凭什么?
赵青山拉了他一把。别闹。
我没闹。老三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到管事面前。赵青山拦不住,只能跟上去。
这位爷,老三冲管事拱了拱手,语气倒还算客气,但憋不住的不忿全写在脸上,我就问一句。那几位也是进工坊的?怎么不用考?
管事抬头看了老三一眼。
你是刚才那批过了测试的?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公平。老三直接说了,我们搬了那么重的粮食,算了那么多账,好歹费了番力气才进来。那些人——他朝那群老弱病残的方向瞥了一眼,别说搬粮食了,走十步路都喘。
管事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这些人是临时工。
临时工?
对。搬货、分拣、晒料,扫扫地,洗洗东西,帮灶上递个柴火。活不重,工钱也不多。一天管两顿饭,月底结十五文的辛苦钱。
老三皱眉那这些活谁不能干?随便找个手脚利索的不是干得更好?
管事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这是我们东家定的规矩。临时工的岗位,优先安排无依无靠的老弱病残。
老三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