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阵,蓝玉的眉毛拧成了个大疙瘩。
嘴是闭上了,但脑子没闲着。
他一个带兵打仗的人,屁股底下坐过什么样的马车没有?
军中辎重车,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
京城达官贵人的锦车华辇,铺了三层褥子,该硌还是硌。
蓝玉自己的马车,底下垫了棉被,路上遇着个坑洼,照样颠得牙齿打架。
但李去疾这辆马车不一样。
蓝玉先是觉得屁股不疼。
这不对。他们已经离开了官道,进入了一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的,他刚才还嫌弃来着。
可车轮碾过去,明明能感觉到路面的坑洼,传上来的震动却被什么东西吸掉了大半。
就好像车身和车轮之间隔了一层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蓝玉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
车辕上铺了一层普通的粗布坐垫,看不出讲究。
但他能感觉到车厢下面有些不一样。
那个弹颤的频率,不是木头硬碰硬的那种。
蓝玉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像踩在一沓厚棉被上。
他回头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往车厢里瞥了一眼。
李去疾已经睡着了。
头枕在那个叫锦书的丫头腿上,薄毯盖到胸口,呼吸均匀。
行军途中能在马车上睡着的人,要么是累到极点,要么是车真的稳到极点。
李去疾不像是累到极点的样子。
那就是车的问题。
蓝玉忍不住想出声询问,但又想起刚才被锦鱼骂的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可好奇心实在压不住。
他使劲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转头用气声般的音量冲车帘说了句“那个……锦鱼姑娘。”
没人理他。
蓝玉又试了一下“锦鱼姑娘?”
车帘掀开一条缝,锦鱼的半张脸露出来,目光冷冰冰的。
蓝玉连忙压低声音,挤出一副讨好的笑“我不吵李老弟,就问一个事。一个。问完就闭嘴。”
锦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问。”
蓝玉指了指屁股底下“这车,底下装了什么东西?怎么一点都不颠?”
锦鱼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弹簧减震。”
四个字。
蓝玉张了张嘴。
“什么簧?什么震?”
“弹。簧。减。震。”锦鱼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放下车帘。
蓝玉看着帘子在他面前合上,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