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愣了一下。
“什么?”
“格物院,你知道吧?”
“臣自然知道。”李文忠点了下头,“军中的火囊云霄辇、千里窥天镜、燧火铳,都是格物院出的东西。”
朱标点了点头。
“格物院造出了一样新东西。叫玻璃。”
“另有一个名字净无瑕琉璃。”
“无色透明。比最纯净的天然白水晶还透亮。不是半透不透的那种琉璃,是彻彻底底、一眼望穿的透明。天底下找不出比它更清澈的宝石。”
李文忠的表情有些茫然。
不是听不懂。是没听出这跟征日本有什么关系。
一种好看的透明石头,再稀罕也是玩物。玩物能打仗?
他想了想,试探着开口。
“殿下的意思是……格物院在卖这种玻璃,拿来筹军费?”
朱标点头。
“差不多。”
李文忠摇了摇头。
“殿下恕臣直言。”
他伸手在面前虚虚一划。
“宝石这种东西,值钱就值钱在一个字。和田的玉,南海的珠,缅甸的翠,哪一样不是因为少,才卖得起价?”
他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格物院能造出来,那就不是天生的。不是天生的,量就能做大。量一大,满大街都是,谁还稀罕?”
两手一摊。
“琉璃也好,玻璃也罢,再好看,它是人造的。商人精着呢。今天你卖一百两一块,他嘴上不说,心里算账——格物院明天再造一炉出来呢?后天再造一炉呢?越造越多,越多越贱。”
“谁肯花大价钱买一个将来要烂大街的东西?”
他把话收住,看着朱标。
“靠这个筹军费,臣以为——悬。”
朱标笑了一下,点头。
“表哥,你这脑子要是不打仗,去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李文忠没接这个夸,摆了摆手。
“什么好手不好手的。在浙江待了这些年,跟盐商、丝商、茶商打了几百回交道,打得头都大了。谁精谁傻,看多了自然门儿清。”
话说到这儿,他抬眼看朱标。
朱标脸上的表情没变。
不急,不躁,嘴角那点弧度不大不小,挂得四平八稳。
李文忠见过这种表情。
有一回在军中议事,舅舅就是这副模样。嘴没动,眼睛底下藏着三把刀。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不成……我说错了?”
顿了顿。
“那玻璃卖了很多,价格还是很贵?”
朱标笑着说道
“表哥说的那些,一个字没错。纯卖玻璃,量越大越不值钱,这是常理。”
“所以——”
朱标竖起一根手指。
“格物院不卖玻璃。”
李文忠的眉毛拧了起来。
“不卖玻璃?那卖什么?”
“我刚才问你的那个。四时长春庐。没听说过?”
李文忠老老实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