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站在旁边,看着堆放出来的几筐番薯,喉结动了一下。
他吃过番薯。
在皇宫里,皇上亲手种的那一批,他尝过。味道软糯香甜,当时觉得是个稀罕物,但也只当是御苑里的新鲜玩意儿,没往心里去太多。
皇上说亩产有几千斤,他信。
皇上金口玉言,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但“信”是一回事。
亲眼看着巴掌大的一块地里,红皮疙瘩被一个接一个翻出来,堆成小山似的,满筐满筐往外抬——是另一回事。
最后一块地的番薯很快称完了。
“一百一十三斤!”
学徒报数的时候,嗓子劈了一下。
四块田里最高的。
几个学徒在一块大木板上写下数字,竖到格物院门口。
第一块一百零四斤。
第二块一百零九斤。
第三块一百零一斤。
第四块一百一十三斤。
总计四百二十七斤。
围观的百姓盯着那块木板,大多数人脸上写着茫然。
四百二十七斤是个什么概念,跟自家的地怎么换算,一时半会儿算不清楚。
但人群里有人算得清。
中间偏后的位置,挤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腰间别着一把小算盘。看打扮像是做粮食买卖的。
他把算盘摘下来,噼里啪啦拨了起来。
周围的人全看着他。
拨了不到半盏茶工夫,他的手停了。
“四块田,每块一方丈,合起来四方丈,折合十五分之一亩。”
他的嗓子干得厉害。
“总产四百二十七斤,换算到一亩——”
咽了口唾沫。
“六千四百零五斤。”
又拨了两下。
“折合大明官制——四十二石七斗。”
全场没了声音。
粮商把算盘翻过来,从头又拨了一遍。
结果一样。
他抬起头,脸色白。
“水稻好年景,亩产三石。”
他的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
“这东西……十四倍。”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格物院之前说的是保守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