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这两个字落地,李善长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干净了。
天花。
洪武立国才两年,这两个字比任何敌军压境都让人胆寒。
刀枪能杀人,天花能杀更多人。
前元至正年间,中原几次大疫,死人比打仗死的还多。
那些村子,一旦染上,十户九空不是夸张,是写实。
朱元璋一把夺过文书,展开来看,越看面色越沉。
“白鹤村……距京城……”
“三十里。”
李善长也看到了文书上的内容,声音干涩。
“走官道,半天就到。”
三十里。
这个距离让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京城里住着几十万人!
朱元璋将文书放在桌上“染了多少人?”
“回陛下,目前报上来的是七人。”
那百户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最先病的是村中几个小孩,三天前陆续开始热出疹。这村里没有郎中,后来村里人翻了几里山路找来一个,这才认出是天花。消息辗转传到江宁县衙,县衙不敢耽搁,连夜报了上来。”
“三天前?”
朱元璋的声音沉下去了。
三天。
三天里这个村子进出过多少人?
有没有人去过京城?
有没有商贩、脚夫、走亲戚的?
每一个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村子封了没有?”
“江宁县令第一时间就派人封路,不许进出。但……”
百户犹豫了一下。
“白鹤村北边有条野路,翻过山就是栖霞镇,那条路没人守。”
朱元璋闭了一下眼睛。
“传旨。”
他睁开眼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子,不是刚才跟李善长商量报纸时那种松弛劲儿,而是战场上号施令的果决。
“第一,白鹤村四面封死,包括那条野路。调京城守备的兵去守!”
“第二,令江宁县衙派人去白鹤村维持秩序,查明疫情,把染病的人单独隔开,没染病的也不许出村。”
“第三,命五城兵马司清查近三天内从白鹤村方向进京的所有人,挨个查,一个都不许漏。查到有热出疹的,就地隔离。”
朱元璋叹息一声,报纸的事,只能先搁下了。
天花在这个时代,还有另一个名字——“天刑”。
染上了,浑身长满脓疮,高烧不退,生不如死。
很多活下来的,还落一脸麻子坑,人不人鬼不鬼。
它不管你是谁,穿龙袍的和穿麻衣的,在它嘴里都是一口肉。
朱元璋脑子里关于报纸的那点烦心事,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与之相比,眼前的这个,才是真正能要了大明朝性命的灭顶之灾!
京城,是整个帝国的核心。
一旦天花在京城爆……那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迅下旨,召集群臣,开一个临时朝会,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员,一个不许缺。
另外加了一条太医院,全体到场。
这条旨意一出,整个京城的官僚系统就炸了锅。
太医院参加朝会?
这是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