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中书省的官衙里依旧灯火通明。
李善长揉了揉胀的太阳穴,看着桌案上刚刚送来的“工作餐”——一碗羊肉汤,两个麦饼。
总算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这碗汤的香气,是他忙碌了一整天后,唯一能慰藉自己的东西了。
他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伸进碗里。
“李相公!”
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一个小黄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汗珠,气都喘不匀。
“陛……陛下急召!”
汤碗上袅袅升起的热气,仿佛在嘲笑他。
李善长默默地放下了筷子,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食欲,瞬间被浇灭得干干净净。
他又要有新活儿了。
他抬起头,对着衙门里其他正准备吃饭的同僚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诸位先用吧,不必等老夫。”
众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嘴里说着“李相辛苦”,心里却都清楚,皇帝的这种“急召”,往往意味着整个中书省,今晚又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角落里,胡惟庸的视线,却紧紧地追随着李善长的背影。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反而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炙热和羡慕。
在胡惟庸看来,这被圣上随时打断的晚饭,这种连轴转的辛苦,哪里是折磨?
这分明是天底下最大的体面,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李善长走出官衙,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他却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的肚子里,羊肉汤没进去,反倒是灌了一肚子的凉风,咕噜作响。
这位主,又怎么了?
边境急报?
不对,今天没听说有八百里加急。
地方大灾?
也不像,各地的奏报他下午刚批阅完,虽有小患,但无大忧。
那这股子火急火燎的劲儿,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李善长一想到这个可能,脚下的步子就变得愈沉重。
八成是那位陛下,又从李先生那里,得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仙法”!
一想到这,李善长就觉得自己的牙根都在酸。
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月啊?
上次的“大明皇家军事学院”还八字没一撇呢,怎么这次这么快来新活了?
李善长有些麻木地踏入东暖阁,一股燥热的气浪迎面扑来,驱散了寒风。
皇帝没在椅子上。
他像一头被圈在笼子里的猛虎,来来回回地踱步。
脚下的金砖被他踩得咯噔作响。
他不时停下,看着手上拿着几张纸,脸上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和焦躁。
李善长眼尖,看清了。
那上面,除了字和图,还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不知是什么东西。
“陛下。”
李善长躬身行礼。
朱元璋像是刚听见,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吓人。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就攥住了李善长的胳膊。
“善长!你可算来了!”
“免礼!”
朱元璋一摆手,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