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没有为难这三位老先生,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人家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那个从一开始就坐在角落,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孔克仁。
孔克仁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殿下这是要干嘛?不会是觉得我们国子监没管好这三个老头,要找我算账吧?
他正心惊肉跳,准备随时跪下请罪。
却见朱标,捧着那个装着“掌中乾坤”的托盘,缓步向他走了过来。
“孔祭酒。”
朱标的声音依旧温和。
“既然三位老先生高风亮节,不愿收此俗物。”
“那这颗‘掌中乾坤’,学生便赠予国子监吧。”
什么?!
孔克仁怀疑自己听错了。
朱标将托盘,向他递了过来,微笑道“国子监,乃我大明最高学府,是天下读书人向往之圣地。此物虽是格物所出,但亦可供学子们观摩,体悟格物之奥妙。”
“便将它,存放于国子监,也算是学生,为我大明教化之事,尽的一份心意。”
话音落下。
孔克仁傻了。
李善长傻了。
刘三吾、王儒生、陈儒生,也傻眼了。
幸福,有时候就是来得这么突然。
孔克仁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路边看人下棋的闲汉,看着看着,那价值连城的棋盘,忽然就砸自己怀里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了下去,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哆哆嗦嗦地伸出去,又不敢碰,生怕把这神仙宝贝给碰坏了。
“臣……臣……叩谢殿下天恩!”
孔克仁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殿下放心!臣回了国子监,一定……一定把它供起来!用最好的檀木做个盒子,一天擦三遍!不,擦十遍!让所有国子监的学子,都来瞻仰殿下的恩德与胸怀!”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可听在刘三吾三人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根根钢针,扎得他们心里生疼。
后悔!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悔意,瞬间冲上了三人的天灵盖。
我们刚才……矜持个什么劲儿啊!
三个人分不了一个,难道还不能先收下,回头再想办法吗?比如轮流保管,一人一年?或者干脆就放在刘三吾家里,大家想看的时候就去串个门?
办法总比困难多啊!
怎么就……怎么就让孔克仁这个家伙,给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再看看孔克仁那副激动得快要昏过去,却又掩饰不住满脸得意的样子。
三位老先生,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痒。
尤其是王儒生,他死死地盯着孔克仁捧着宝贝的手,那眼神,恨不得用意念把那颗球给瞪过来。
但他们毕竟是当世大儒,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短暂的后悔和嫉妒之后,刘三吾的脑子迅冷静了下来。
他明白了。
大皇子这一手,不是在考验他们的人品,也不是在戏耍他们。
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帝王心术!
刚才那场辩论,把他们三个老家伙压得抬不起头,这是“棒子”。
现在,把这颗宝贝,送给国子监,这就是“甜枣”!
送给他们三个人,是私恩,格局小了。
送给国子监,那就是公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