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妖人”四个字,让孔克仁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浮现出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叫“火囊云霄辇”,能吞云吐雾,平地飞天。
那一次,他们就是想通过那个东西,扳倒这伙“妖人”,结果呢?
结果人家真的开着那玩意儿,在应天府上空转了一圈,把他们这些自诩“圣人门徒”的脸,按在地上,来来回回地摩擦。
那一天,国子监的门,关得死死的。
那一天,他孔克仁,感觉自己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时代抛弃的恐惧感,让他至今想起来,后背还冒冷汗。
还有上次在皇宫里的遭遇,那种触电的感觉,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不想体验第二次。
前两次的交锋,他们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现在,自己这个傻学生,居然还想着去“扳倒”人家?
拿什么扳?
拿你的头吗?
孔克仁的身体,忍不住微微一颤,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刚想开口呵斥,让孟正别再痴人说梦。
可话到嘴边,他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
老夫我……我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啊!
上一次在皇宫,
陛下没有怪罪他之前的冒犯,反而对他推心置腹,说要改革国子监,要增设什么物理、化学、生物、算学……
这些都是格物院的学问!
陛下要让他孔克仁,来当这个“叛徒”,当这个儒家的“罪人”!
可只要这事办成了,他孔克仁,就是开一代新风的圣贤!
将来史书上,他的名字,是能跟董仲舒、二程、朱熹摆在一起的!
名留青史,万世景仰!
他孔克仁,读了一辈子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个吗!
所以,他“跳反”了。
他现在,表面上是儒家的领袖,国子监的祭酒。
暗地里,他是陛下安插在儒家内部,准备给这艘破船开个大洞的……自己人!
想到这一层,孔克仁那颗怦怦乱跳的心,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孟正,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但也是个好棋子啊。
“坐下。”孔克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缓和了许多。
“把事情,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说给为师听。”
孟正见老师态度转变,以为老师是被自己说动了,精神大振。
他也没坐,就那么站着,慷慨激昂地把格物院门口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当然,什么“掌中乾坤”他没细说,那东西太玄乎。
他重点说的,是那个“四时长春庐”。
“老师!您听听!一座房子,几乎都是用那种叫玻璃的新材料盖的!”
“一块玻璃被人叫价三万两啊!那是卖得比天然水晶还贵的宝贝!”
“他们用这么珍贵的东西,盖了那么大一个房子,就为了在冬天里种点瓜果蔬菜?这是何等的奢靡!何等的铺张浪费!”
孟正越说越激动,拳头都攥紧了。
“当今圣上,是何等人物?陛下出身贫寒,最是厌恶奢靡之风!听说平日里龙袍破了,都是让皇后娘娘帮忙打了补丁继续穿!”
“这格物院,仗着大皇子的宠信,竟敢如此行事,简直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不把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