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偏殿,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们还在激烈地讨论着。
“仙船!你听到了吗?是仙船啊!日行千里!”
“还有祈雨术!天呐!若是此术能成,我大明何愁旱灾?”
“什么仙船祈雨,我只关心那‘千里传音机’!若是我外放为官,岂不是能日日与京中联系?”
这些声音,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孔克仁的耳朵里。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的,脚步虚浮。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殿的。
脑子里一片混沌,全是朱元璋最后那句“交给你了”。
完了。
自己成了儒家的罪人。
千古骂名,是背定了。
就在他浑浑噩噩,几乎要一头撞在宫殿的柱子上时,两只手,一左一右,像两把铁钳,稳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孔克仁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扭头一看。
左边,是满面春风,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的李善长。
右边,是一脸复杂,又是同情又是感慨的宋濂。
这二位,没跟着大部队走,反而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就这么一左一右,“夹”住了他。
“孔大人,慢些走,慢些走,当心脚下。”李善长笑呵呵地说道,那语气,亲热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孔克仁心里一阵恶寒,只想把他的手甩开。
可他现在浑身无力,根本挣脱不开。
刚走出殿门,来到外面的台阶上,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孔克仁觉得一阵眩晕。
就在这时,李善长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得半个广场都能听见。
“恭喜孔大人!贺喜孔大人啊!”
这一嗓子,把前面一些还没走远的官员们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李善长却不管这些,他扶着孔克仁,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陛下委以重任,将国子监改革这等开天辟地的大事,全权交予孔大人您!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荣光!”
“经此一事,孔大人必定名留青史,万古流芳啊!”
万古流芳?
这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进了孔克仁的心脏!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黑。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孔克仁,堂堂衍圣公,国子监祭酒,儒林领袖,今天先是被当众电击,沦为笑柄,现在又被这个老狐狸当着所有同僚的面,如此阴阳怪气地“恭贺”!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善长!”
孔克仁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甩胳膊,竟然挣脱了李善长的手。
他浑身抖,双目赤红,指着李善长的鼻子,嘶声力竭地吼道
“你……你这是在羞辱老夫!”
李善长被他吼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副“我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无辜表情。
“哎呀,孔大人,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老夫是真心为你高兴啊!”
“你!”
孔克仁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就在这时,旁边的宋濂也凑了过来,一脸真诚,甚至还带着几分羡慕。
“孔祭酒,李相所言极是啊。”
“陛下将‘格物’四学并入国子监,并由您来主持大局,这确实是光耀门楣,福泽后世的大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