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李善长用那梦呓般的声音,吐出“千里传音”这四个字时,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不信”,而是“果然如此”。
一种荒诞到极点的“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席卷了这些人的脑海。
对啊!
既然殿下能点石成金,又能掌控雷电,那再多一个“千里传音”的神通,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逻辑,没毛病!
人群中,御史赵勇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上司,只见那位平日里以刚正不阿着称的张柬之,此刻表情恍惚,眼神里是混杂着惊骇与狂热的茫然。
他们不是不信,他们是……不敢信,又不得不信!
他们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们这是假的,是幻术,是骗局。
可他们的眼睛,他们的身体,他们那被恐惧攥紧的五脏六腑,却在疯狂地咆哮这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刘渊然身后的道士群中,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须皆白的老道士,身上穿着八卦袍,仙风道骨的模样。
但此刻,他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比刚才的孔克仁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几步冲到大殿中央,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对着朱标,深深地、深深地一个长揖,直接拜到了地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已经完全变了调,尖锐而颤抖。
“殿下!殿下!仙人手段!这当真是仙人手段啊!”
老道士抬起头,老泪纵横,满脸都是狂热的崇拜。
“贫道……不,小道痴迷金丹大道五十余载,遍访名山,耗尽家财,所求不过是窥得一丝仙缘!今日得见殿下神威,方知何为坐井观天,何为米粒之珠!”
“殿下!小道……我等能否有幸,亲眼见一见那‘千里传音’的神迹?哪怕……哪怕只看一眼,只听一声‘滴答’,小道此生无憾,死而无憾啊!!”
说完,他直接跪伏在地,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他这一跪,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在场的所有官员,无论是之前跟着孔克仁叫嚣的,还是在旁边看戏的,甚至是刚刚丢了天大脸面的孔克仁本人,全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伸长了脖子。
一道道期盼、渴望、近乎哀求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朱标的身上。
看一眼!
就让我们看一眼吧!
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东西,谁不想亲眼见证?
而旁边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朱元璋,一双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小子,干得真不错!
一步一步,全程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
现在更是把这些官员,钓成翘嘴了。
已经有他这个老子几分模样了!
朱标面对着这足以将人融化的炽热目光,面对着这满殿的渴望与期盼。
缓缓地,摇了摇头。
“!!!”
这一下,所有人的心,齐刷刷地往下一沉。
那感觉,就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眼看着一盘红烧肉端到面前,刚拿起筷子,盘子又被端走了。
透心凉!
失望、不解、甚至是一丝丝的怨念,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为什么?
殿下您都已经说出来了,为什么不让我们看一眼?
只听朱标温和而坚定的声音,缓缓响起。
“诸位,并非我有意藏私。”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朝廷即将开办‘百工大考’,此事关乎国本,父皇与我都极为重视。”
“我与父皇商议之后,决定将这‘千里传音机’的部分机巧构造,作为此次‘百工大考’殿试的题目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