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就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院子正中央,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嘿哟嘿哟地吆喝着,用大铁锹搅拌着一堆灰黑色的泥浆。
那泥浆散着一股子石灰和沙子的味道,呛得胡惟庸直皱眉。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帮泥腿子搁这儿和稀泥呢?还和得挺带劲儿。”
院子东边,几个人正围着几盆绿油油的庄稼作物,脑袋凑得比亲兄弟还近。
一个山羊胡老头,拿着个小本本,嘴里念念有词“三号坑,加仙肥三钱,叶片宽两指,色泽深绿,长势喜人……五号坑,不加仙肥,叶片宽一指半,色泽黄绿,明显营养不良……”
胡惟庸心中冷哼。
“哼,故弄玄虚。”
再往西边看,更离谱。
几个婆娘,正吭哧吭哧地用一个木头模具,在压制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块状物。
那些块状物颜色不一,有白的、有黄的、有粉的,散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还在大声嚷嚷
“都用点心!这可是大皇子殿下亲自指点,李仙人改进过的‘太乙浣玉皂’!比上一代产品更好用!将来是要卖给西洋人的!”
胡惟庸的眼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不就是香胰子吗?还卖给西洋人?
就这?
他看着眼前这乱哄哄的一切,内心的鄙夷简直快要从嗓子眼儿里喷出来了。
他百分之二百地确定了。
狗屁的“新学”!
这就是一堆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
皇帝之所以捧着,无非就是想用这些“新玩意儿”来恶心、敲打那些不听话的儒生集团。
这叫帝王心术!
而他胡惟庸,钻研的就是这门学问!
跟经天纬地的权谋“大道”比起来,这些格物、农学,连“小道”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哗众取宠的杂耍!
他愈觉得,自己的“以毒攻毒”之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位大人,您是……”一个小吏看到一个紫袍大官站在门口半天了,赶紧跑过来询问。
胡惟庸瞬间收起了所有鄙夷,换上了一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本官胡惟庸,奉陛下旨意,前来拜访格物院祭酒,陶成道陶大人。”
“哦哦!胡大人里面请!我们祭酒大人……在那边!”小吏指了指院子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胡惟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袍子,头乱得跟鸡窝一样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
他一手捏着一张折好的纸飞机,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竹片做的竹蜻蜓。
那模样,专注得就像一个正在玩泥巴的三岁小孩。
他先是拿起那个纸飞机,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咻”地一下扔了出去。
纸片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一头栽在了不远处的泥地里。
他又捡起那个竹蜻蜓,放在手心用力一搓,“嗡”的一声,竹蜻蜓旋转着飞起,然后……也一头栽在了地上。
“不对,不对……翼面太平,升力不足……”
“这个迎角还是太大了,阻力过高……”
那人嘴里念念有词,神情时而苦恼,时而狂喜,疯疯癫癫的。
胡惟庸看到这一幕,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稳了!
这祭酒,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让一个疯子去主持“百工大考”,再找一群他这样疯疯癫癫的徒子徒孙去当考官……
胡惟庸已经能想象到,那场面会有多精彩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谦恭,甚至带上了一丝崇拜,快步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