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马大叔你问得好!有章程,当然得有章程!”
李去疾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简单的事情。
“要是没章程,那不叫批评,那叫骂街,叫造反。张麻子又不傻,他能让自己的队伍乱成一锅粥?”
“他规定,每当间隔七天,或是生一些大事,手底下所有队伍,都要开一个会。这个会,就是进行‘批评’。”
“但在‘批评’前,还要先做另外一件事。”
“‘诉苦’!”
“诉苦?”朱棣喃喃道。
其他人也是满脑子问号。
不是要“批评”吗?怎么变成“诉苦”了?
没等他们多想,李去疾已经说了下去
“对。就是让队伍里,特别是新加入的那些弟兄,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讲他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讲他爹是怎么被地主逼死的,他娘是怎么饿死的,他老婆是怎么被恶霸抢走的,他的地是怎么被官府收走的。”
“是怎么走投无路,只能加入王麻子的土匪队伍的。”
“一开始,很多人不好意思讲,觉得是丑事。可当第一个人哭着讲完,他会现,所有人都在哭。”
“那个老兵,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你这算啥,我比你还惨……’”
“那个平时看着最不好惹的队官,会红着眼睛说‘他娘的,我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提刀跟他们干的!’”
“你们想想,一场会开下来,会怎么样?”
“所有人的仇,所有人的恨,就不再是自己的事了。张三的仇,就是李四的恨。整个队伍的仇恨,都拧到了一起,对准了同一个目标——那些让他们过不上好日子的乡绅恶霸,那些贪官污吏!”
“这个时候,队官再站出来说一句‘弟兄们,我们为谁打仗?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自己,不让天下的穷苦人,再过上这种日子!’你说,这支队伍的兵,心还齐不齐?”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停止。
诉苦……
把个人的仇恨,升华为集体的仇恨!
这……
这不是在练兵。
这是在……炼心!
炼出一颗复仇的,团结的,无所畏惧的……军魂!
他朱元璋当年,靠的是“跟着我朱重八,有肉吃,有钱拿,有地分,将来也能当官老爷”来凝聚人心。
可这个张麻子,他用“仇恨”和“苦难”当燃料,点燃了所有士兵心中最原始的怒火!
这比“利”的驱动,要可怕百倍,千倍!
因为“利”会满足,会变。
而这种源于血泪的“恨”,只要那个让他们恨的根源还在,就永远不会熄灭!
他已经能想象到,一支刚刚开完“诉苦大会”的军队,冲向战场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那将不是一群士兵。
那将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要向人间复仇的恶鬼!
“完成了‘诉苦’,之后才是‘批评’。”
李去疾的声音,将朱元璋从那可怕的想象中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