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皇上这次是玩真的了。
这些罪证,是他亲自带人去查的,真假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会用这种方式,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掀了桌子!
诛九族……
这三个字,太沉重,也太突然。
像忽然降下了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或哀求,或绝望,或是无声的催促,都聚焦在他的背上。
他是百官之,是所有文臣的主心骨。
李善长站在冰冷的金砖上,那股子隐隐约约的尿骚味,混杂着大殿里檀香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说不出的怪异。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追随朱元璋,让他感到了一丝违和。
他脑子里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喊——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杀人?皇上当然会杀人,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像这样,要把整个朝廷的文官体系连根拔起,甚至不惜动摇国本……这不是皇上的行事风格。
皇上比谁都珍惜这个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他要的是一个稳固的大明,不是一片废墟!
诛九族……
这话说得太满了,太绝了,反而像是一场刻意演出的戏。
皇上只是说了要下旨,可并没有直接招人来写圣旨!
难道说……
李善长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骇与恐惧,决定相信自己和朱元璋合作这么多年产生的默契。
“陛……陛下……三思啊!”
李善长“扑通”一声,跪爬到朱元璋的脚下,老泪纵横。
“陛下!万万不可啊!”
“此例一开,我大明官场,将十室九空!朝政,将彻底瘫痪啊!”
“求陛下……看在他们往日也曾为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饶他们一命吧!”
有了李善长这个出头鸟,原本死寂的大殿,迅热闹起来。
中书省的胡惟庸,第一个反应过来,跪到地上。
“陛下!臣等有罪!但国法株连过甚,恐动摇国本啊!”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
其余的官员们,哪怕刚才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此刻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反应过来。
迅乌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砰!
砰砰砰!
一时间,大殿里叩头之声不绝于耳,像是下了一场密集的冰雹。
哭声,也从最开始的压抑抽泣,逐渐变成了鬼哭狼嚎。
“求陛下开恩!”
“求陛下三思啊!”
他们不是在为别人求情,他们是在为自己求情!
因为他们知道,真要按“连坐”和“诛九族”这么算,他们自己,也未必能摘得干净!
谁敢说自己家里,三代以内,九族之内,就没出过一个仗着自己权势,办过一两件混账事儿的亲戚?
一个户部的主事,哭得尤其凄惨,嗓子都哑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妻弟,前年仗着他的名头,在老家强占了邻居家的半亩桑田。
当时他只觉得是小事,训斥了两句也就罢了。
这事和空印没关系,可现在,看皇上这暴怒的样子,谁知道会不会被皇上惦记,把这事和“空印案”一起结算?
会不会因为这半亩地,自己全家,连带着岳父岳母一家,都要被拉到菜市口砍了脑袋?
他越想越怕,越怕哭得越大声,恨不得现在就昏死过去。
朱元璋看着跪在脚下,哭成一团的百官,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