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哭爹喊娘,麻袋解开时,打人者早就跑得没影了。
去官府报官?
应天府尹也头疼啊,这京城内外几十万军户,上哪儿给你找人去?
再说了,这些兵痞子做事极有分寸,下手黑,却验不出重伤,连个定罪的由头都没有。
孔克仁等一众儒家领袖,气得在府里拍碎了好几个茶杯。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帮丘八,根本不跟你讲道理,他们直接上物理度!
眼看舆论战的阵地就要彻底失守,孔克仁在府邸中闭门三日,枯坐冥思,终于想出了一条阴狠毒辣的计策。
他再次召集众人,一改之前的策略。
“诸位,与武夫辩经,无异于对牛弹琴。”
孔克仁面色阴沉如水,眼神中却透着一丝病态的狠厉。
“他们只认刀枪,我们便换个说法!”
“格物院的东西,好不好?”
他扫视众人,缓缓点头。
“好!非常好!这一点,我们不仅要承认,还要帮他们宣传!”
“但是!”
他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枭啼哭!
“造这些神兵利器,要不要钱?要不要人?!”
“炼一寸好钢,要耗费多少煤炭钱粮?”
“这些钱粮,从何而来?还不是从天下万民缴纳的税赋中来!还不是从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口中夺食!”
“格物院,名为利国,实为伤民!此乃与民争利,劳民伤财之滔天大罪!”
“我等读书人,当为天下苍生请命!”
这番话,如同一道阴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的思路。
很快,舆论的风向,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再次偏转。
之前那些痛斥“奇技淫巧”的檄文,被悄悄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篇篇更加“悲天悯人”,字字泣血的文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炉精钢万民愁》
《百姓辛劳织作苦,尽入官家炼铁炉》
文章里不再骂格物院是歪门邪道,反而极尽赞美之词,将其产出吹得神乎其神。
但笔锋一转,就开始算经济账。
说为了北伐大军那点虚无缥缈的战功,朝廷大兴土木,建造格物院,耗尽了国库,搜刮了民脂民膏。
说江南的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朝廷却拿着救命的钱粮去炼那些冰冷的钢铁,简直是暴殄天物,人神共愤!
这一下,如同一根毒针,精准地戳中了百姓心中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弦。
是啊,你格物院的东西再好,那是给当兵的,给朝廷的,跟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税,可是一文钱都不能少交啊!
一时间,民间的风评,再次倒向了儒生。
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案头上收集的舆情奏报,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娘的!”
又是一声熟悉的,充满了暴戾与无奈的咒骂。
“这帮杀千刀的酸儒,打蛇专打七寸!咱的刀快,他们的笔更毒!咱还真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他烦躁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在殿内来回踱步。
刘伯温站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这一招“与民争利”,太狠了,直接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硬生生把朝廷放在了万民的对立面,诛心至极。
“皇上,”
刘伯温沉吟许久,终于开口。
“为今之计,恐只有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