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终于动了。
他没有暴涨灵力,没有催动秘法,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
只是缓缓垂落抬着的手臂,指尖彻底抚过玄铁剑满身的裂纹与血痕。
剑是旧剑。
人是旧人。
山是归山。
他这一生,浪迹红尘,漂泊四海,无牵无挂,随性而为。遇恶则避,遇乱则退,不争机缘,不惹纷争,只想寻一方清净地,安稳度日。
他退过仙盟的刁难,忍过世家的欺凌,让过世间所有不公。
他以为,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
他以为,守一方荒山,安一众流离人,便可岁岁平安,岁月静好。
可世人偏不给他活路。
仙盟掌正道,却行屠戮弱小之事;世家定规矩,却做赶尽杀绝之举。
毁他山门,伤他弟子,灭他护山残魂,断他所有念想。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退无可退,便立地为锋。
林墨抬眼。
那双素来淡然温柔、藏尽世事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冰封的寒凉。
没有暴怒的赤红,没有癫狂的戾气,只有千帆过尽、万念归寂后的冷漠。
极致的愤怒,从来不是嘶吼咆哮。
是无声。
是死寂。
是将所有温柔尽数碾碎,只剩一腔孤勇,一身杀念。
他身形微倾,白衣掠过山风,缓缓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
整座废丹峰的风,骤然停滞。
漫天呼啸的罡风凝固,翻飞的落叶悬停空中,连三十死士周身流动的杀伐灵力,都骤然一滞。
地脉深处,那一缕上古灵息,骤然加涌动,顺着他脚下山石,丝丝缕缕钻入他崩裂的道基之中。
裂痕依旧在,剧痛依旧存,可那濒临彻底崩塌的道基,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被一丝万古生机悄然托住。
林墨开口。
嗓音被肉身剧痛、山间罡风磨得沙哑破碎,轻得像一缕山风,轻飘飘落下来,却压过满堂杀机,震得群山回响。
“我曾以为,正道是仁心。”
他目光扫过山下三十死士,扫过满目疮痍的山门,眼底无波无澜。
“我曾以为,规矩是公允。”
“我修道数百年,不欺弱小,不谋权贵,不犯苍生。”
“仙盟斥我为邪魔,世家扣我以乱宗。”
“我让。我退。我闭门守山,与世无争。”
他微微抬眸,视线穿透云层,直直对上云海深处四大宗主隐匿的气息,字字铿锵,句句落血。
“可你们,欺我无人,辱我宗门,杀我护山灵,逼我无路可走。”
“既然世间正道不公允,世间规矩不由心。”
“那今日,我便破了这规矩。”
“我便立我青山道!”
话音落地,嗡——!
玄铁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