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千里,剑势横空。
落霞界万年不曾动荡的天穹,今日碎得彻底。
林墨立身飞剑之巅,白衣染血,丝凌乱翻飞。那柄陪他从微末修行至今的玄铁剑,此刻承载了他毕生修为、半生执念,还有一份宁折不弯的浪子风骨。
千里剑罡垂落,金红交织的剑光撕裂厚重云层,没有震天动地的浮夸爆鸣,只有一道利落、决绝、无可阻挡的破风声。
就像他这一生,从无依无靠的孤魂野修走来,不争机缘,不攀权贵,遇事从不多言,只凭一剑定是非。
这是古龙笔下最极致的浪子——从不惧强权,从不畏生死,心中有软肋,骨里有傲骨。
身后,四大宗主齐齐止步。
万里云海被一剑剖开的裂痕横贯天际,冷风从裂痕深处呼啸灌入,吹散了四人周身盘踞万年的威压。
东方雄紧握鎏金巨斧,指节泛白,斧身流转的至尊金煞寸寸黯淡。他纵横落霞界数千年,征战无数,见过逆天妖孽,见过上古遗种,却从未见过这般打法。
不要命,不要修为,不要未来。
一剑破开前路,不求伤敌,只求归山。
“疯了,真是疯了!”东方雄粗喘一口气,声线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区区一介散修,坐拥大好前程不要,偏要为一群蝼蚁、一个妖童,赌上道基性命!”
他半生信奉权势至上,世家规矩大于天道人情。在他眼里,所有的坚守,皆可被利益瓦解,所有的倔强,都是愚昧无知。这世间没有不能交易的道义,没有不能舍弃的羁绊。
可今日,林墨打破了他万年不变的认知。
南宫婉翩然立在云巅,一身素白纱裙不染尘埃,那张常年挂着温婉笑意的绝美脸庞,此刻彻底冷冽如霜。眼底所有的温柔伪装尽数褪去,只剩算计落空的阴鸷。
她最懂人心,最擅攻心。
威逼,利诱,恐吓,规劝,世间拿捏修士的手段,她无一不精。她笃定林墨是孤修出身,无亲无故,最懂明哲保身,最会审时度势。
孤魂之人,最惜命,最贪生。
可她算错了一点——无根之人,一旦扎根,便是磐石不移。
“执念障目,自毁前程。”南宫婉轻声叹息,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我本想留你一命,做仙盟栋梁,可惜,你偏要自入绝路。”
北冥苍依旧沉默。
这个常年冰封寡言的北境宗主,此刻周身极寒阴气紊乱翻涌,千年不动的寒冰眼眸中,第一次掀起汹涌波澜。他不善言辞,不信人心,只信实力,信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可此刻,他望着那道劈开云海的通天剑路,握着寒冰法器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不解。
不解为何有人,愿以万古修为、长生大道,去换一座残破山峰、一群低微弟子的安稳。
唯独西门烈,眼底的贪婪褪去之后,是极致的恼羞成怒。
他死死盯着林墨怀中温热的平安佩,喉结疯狂滚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他赌上西门家的颜面,赌上四大世家之的尊位,觊觎万年猫仙传承已久。眼看即将得手,却接连被变数打乱布局。
猫仙残魂现世,林墨本命剑招破局,步步落空,步步被动。
“想回去?”西门烈狞笑出声,戾气滔天,“我看你是回不去!”
话音未落,他双手快结印,周身漆黑戾气冲天而起,汇聚成无数狰狞的戾气利爪,铺天盖地抓向那道金色剑路。
“四大阵法,锁天困地!”
东方雄应声出手,金斧劈出万千斧影,封死剑路上空;南宫婉毒韵柔风化作千丝罗网,缠绕整片云海裂痕;北冥苍抬手覆下万里冰封,欲冻结这条通天剑路。
四人瞬间联手补局,试图封死林墨唯一的归山之路。
万年世家底蕴,尽数爆。
云海之上,天地灵气剧烈暴乱,四种极致力量交织、碰撞、撕扯,整个落霞界的天穹都在微微震颤。
局势看似再度被四大世家掌控,可四人心中,皆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慌乱。
他们不怕拼命的对手,不怕强横的敌人,最怕的,是林墨这般心怀死志、无所顾忌的疯子。
疯子出手,从无章法,从无底线,最是难防。
千里之外,废丹峰。
金光笼罩的山头,寂静得可怕。
方才厮杀震天的山峰,此刻连风都停了。
上古猫仙残魂化作的鎏金灵猫虚影,静静悬浮在小院上空。通体柔光温润,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却自带万古圣尊的威压,死死镇住整座山峰的戾气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