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忽地轻笑。
“诛九族?”他弹了弹令牌,“我连族谱都没见过,倒省心。”
无牵无挂的潇洒,是铠甲也是软肋。如今肩上压着整座猫岭,这笑便有了千钧重量。
身后传来枯枝轻响。
云璃执灯而立,灯影在她脸上割出明暗“你早知仙盟会来。”
“从他们屠猫仙那天起,这局棋就没停过。”林墨没回头,“你呢?真要陪我押上这条命?”
“我押上的,是仙盟欠猫岭的血债。”
她走近,灯焰在她眸中跳动。
“二十年前,我师兄为护一株本源草,被诬‘勾结妖物’。临刑前他说——”她顿住,喉结滚动,“他说‘正道若瞎,便剜了这双眼’。”
“剜眼”二字如冰锥,刺穿她素来清冷的伪装。
林墨蓦地转头。
他看见她捻着衣角的指节白,看见她睫毛上悬着将落未落的泪,更看见那泪光里烧着的、比战意更烈的决绝。
焦虑时捻衣角,是她从少年时带出的习惯,此刻却成了孤注一掷的仪式。
“那就剜给他们看。”
他摊开手掌,一缕金光从指缝泄出,凝成微型猫仙虚影。
“用他们的‘正道’,碾碎他们的‘正道’。”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哨塔传来急报。
“东南三十里,现仙盟飞舟!旗号是——‘荡妖司’!”
荡妖司是仙盟最凶悍的执法机构,专司剿灭“不服王化”的宗门。此番亲至,意味不言自明。
林墨披上玄夜猎来的黑貂裘,腰间别着阿玳特制的“笑面雷”丹瓶。
“都退守山门。”他扫过众灵猫,“我一个人去。”
“你疯了?!”云璃一把拽住他袖子。
“他们要的是‘逆’,不是满山猫。”他掰开她手指,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若我死了,猫岭降幡,灵脉归公,算我一人之过。”
“若我活着……”他金眸如电,“他们得跪着听猫叫。”
以身为饵,赌仙盟的傲慢。
山门在望。
三艘玄铁飞舟悬于半空,船站着个锦衣修士,面容阴?如鹰。他手中令旗一展,喝道
“林墨!尔等私传猫仙邪术,罪当诛!缴本源,或可留全尸!”
林墨负手立于山阶,身后是万千灵猫的剪影。
“邪术?”他忽地笑了,笑得浪荡不羁,“阁下可知,何为‘邪’?”
他反手一扬,本源猫薄荷的叶片漫天纷飞。
“以杀证道,是邪。”
“以鬼锁心,是邪。”
“以‘正’之名,行豺狼之事——”
他双指并拢,点向修士眉心。
“更是天大的笑话!”
不比招式,比气势。一句“天大的笑话”,比万剑齐更诛心。
修士暴怒,掌心聚起雷光。
电光劈落的刹那,林墨的身影倏然虚化。
“你以为,我为何敢独行?”
他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风过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