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大!压大!妈的,老子这就把下个月的生活费赢回来!”
看到许欣悦,他们连藏都懒得藏,只是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眼神里带着一种“少管闲事”的挑衅。
而在角落里,几个所谓的“机电专业”学生,正熟练地挥舞着扳手,将学校刚采购的一批教学电机拆得七零八落。
一捆捆紫铜线被他们熟练地抽出来,甚至还用电子秤称了重,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们路过了车间,沿着水泥路向宿舍区走去。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声。
大白天,女生宿舍楼下却停着几辆并
;不属于学生的改装机车,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手臂上纹着廉价纹身、一看就是校外混混的青年,正肆无忌惮地坐在车上抽烟,对着楼上的阳台吹口哨。
而花坛边的景象更加魔幻。
几个穿着改短校服、浓妆艳抹的女生正在架着手机直播。
她们完全不在意路人的目光,熟练地对着镜头扭动腰肢,做出各种极具暗示性的动作,甜腻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
“谢谢‘寂寞哥’送的跑车~~么么哒~~今晚加V哦~”
甚至有路过的男学生还会停下来起哄,或者投去羡慕的目光——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地方,能靠身体换钱,也是一种让人眼红的“本事”。
穿过宿舍区,来到操场的一角。
这里没有人在运动,篮球架下反而成了某种“业务办理”的窗口。
一个体格壮硕、戴着金链子的男生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他面前,跪着一个瘦弱的男生,正哭丧着脸,抓着壮硕男生的裤脚哀求。
“强哥,宽限两天吧……我打工的钱还没发……”
“宽限?”
那个叫强哥的学生冷笑一声,一脚踩在瘦弱男生的肩膀上,完全无视了不远处走过来的老师和陌生人。
“这是校园贷,白纸黑字写着的!利滚利懂不懂?今天还不上,就拿你的身份卡去抵押!”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没人上去帮忙,大家都在冷漠地计算着,如果自己借了钱还不上会是什么下场。
林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树荫的阴影里,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幕。
从车间里的盗窃,到宿舍楼下的色情直播,再到操场上的高利贷。
这里没有朗朗书声,没有青春热血。
这些才十几岁的年轻人,脸上挂着的不是朝气,而是像风干的咸鱼一样的老练和麻木。
他们已经提前学会了那个吃人社会的所有规则:
弱肉强食,金钱至上。
许欣悦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是羞愧,也是无奈。
她想冲上去制止,但她知道,那个放高利贷的学生背后是这一带的帮派,她一个普通老师根本惹不起。
“让您见笑了……”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里的学生……大多是留守家庭,或者父母本身就是混帮派的。学校对他们来说,只是个不用坐牢的收容所。”
“他们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些……这些……”
“这些社会的毒瘤。”
对方替她补完了后半句。
她转过身,看着许欣悦,目光平静,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作为老师,你就不管管?”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穿了许欣悦维持了一整天的职业假面。
她刚才在教室里积攒的委屈、愤怒,以及那种面对庞大现实时的深深无力感,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压抑不住。
“管?拿什么管?”
许欣悦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透了。
“拿我这本已经被删减得只剩下歌功颂德的破书?还是拿我这张连他们一条电子烟都买不起的工资卡?”
她指着远处那些还在嬉笑怒骂的学生,声音颤抖。
“您以为我没试过吗?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当个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