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你和顾家待阿妱好,我心头是感激的。但我知你这人,凡事不留闲笔,你绝不会无端大发善心,让我们姐妹相认的。”
顾盈盈道:“果然,这人啊,唯有走到尽头之时,脑子才会格外清醒些。”
林昭仪也失了冷笑的力气,问道:“你想拿阿妱威胁我。”
顾盈盈不再遮掩,道:“若你能如实相告慕瑾之事,我便发誓,日后定替你护好昭琳,可若你仍旧守口如瓶,那昭琳日后的祸福,便与我无关了。”
林昭仪早已料到,道:“好狠毒的一计。”
顾盈盈淡然笑道:“我让你姐妹二人死前相认,分明是在施恩,怎谈得上狠毒?”
林昭仪道:“看来我若不答应你,那便走也不能走得安宁了。”
顾盈盈道:“人之将死,许多旧事,又何必再藏?”
林昭仪的脸上满布哀切,细瞧之下,还隐有几分惊惧。
她道:“你不明白,即便查出真相,我看你……咳咳咳……也不能将那人如何。”
顾盈盈道:“如何不如何,皆是我的事。”
林昭仪道:“罢了,你既非要踏上这条死路,我就成全你,可你却不得连累昭琳。”
顾盈盈当即发誓道:“我定保昭琳无虞,若违此誓,便叫我挫骨扬灰,离魂成魑,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林昭仪见顾盈盈对自己竟也如何狠毒,不由纳罕。
半晌后,林昭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笑道:“好,但愿……你……别太快来黄泉路上寻我。”
……
当夜,林昭仪便薨逝了。
因病薨逝,稀松平常,除了叫人叹一句“红颜薄命”外,好似再不曾留下些什么。
过往数年来,她造过的孽,为过的祸,好似也可因这一声“红颜薄命”而一笔勾销。
雨落凄清,昭琳得知林昭仪的死讯后,竟寻了一地,偷偷哭了起来。
可她却不知为何而哭。
顾盈盈悄然近声道:“哭够了,便早些歇着吧,明日你不必当差。”
昭琳仍红着眼,泪水已冲花了妆容。
她素日里妆容浅淡,可今日,在去见林昭仪之前,顾盈盈却亲自为她上了一道妆。
这妆极是奇妙,画上之后,倒也并非是大变活人之效,昭琳仍是昭琳。
只不过,她本就有胡人血脉,经这一画,轮廓更深邃了些,再细细瞧来,竟能品出几分林昭仪的神韵。
也由是这般,林昭仪才会在瞧见昭琳时,觉得眼前面孔与自己神似。
此刻,昭琳面妆已花,可那几分神似,好似并未淡去。
昭琳道:“小主,你说林昭仪会不会真是我的姐姐?”
顾盈盈初时寻着自己,要自己来演这出戏时,昭琳是害怕的。
她怕自己不争气,露了怯,会坏了自家小主的计划。
可当小主教给自己那首歌谣时,旧时模糊的记忆,竟清晰了起来。
记忆中,好似真有这一首歌,是姐姐唱给自己的。
可姐姐的模样,却到底是记不得了。
昭琳声中有了哭腔,道:“小主,我原本是不喜欢那个林昭仪的,她那般坏,那般凶,可今日……今日看她那般对我,我当真想起了我的姐姐。我的的确确有个姐姐,可我和她分开之时,年岁太小了。我记不得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小主,你说,我的姐姐还在这人世上吗?她是不是同林昭仪一般已经去了。”